番外·《最忆是故人》

白素贞的葬礼简单而庄重。按照她生前的意愿，没有大肆操办，只邀请了亲近的邻里和病患。然而出殡那日，钱塘百姓自发聚集在街道两旁，默默送别这位曾经救他们于瘟疫的女神医。

许仙穿着一身素服，面无表情地捧着灵位走在前头。许士林捧着母亲的骨灰坛，眼眶通红却强忍泪水。小青跟在后面，不再是往日活泼的模样，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魂灵。

法海站在远处的高楼上，注视着送葬队伍。他手中念珠缓缓转动，口中默诵往生咒。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一个小小凡人超度，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滞涩感。

葬礼过后，保和堂关闭了三天。

第四日清晨，许仙照常打开医馆大门，开始接待病人。他动作依旧温和，诊断依旧准确，只是眼中少了往日的神采，仿佛一盏灯被吹灭了芯火。

“爹，您要不要再休息几日？”许士林担忧地问。

许仙摇摇头，抓药的手稳如往常：“你娘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些病患。我若懈怠，她在天之灵会不安的。”

小青从后院走来，默默接过许仙手中的药杵开始捣药。三人默契地各司其职，仿佛这样就能假装白素贞只是暂时外出，很快就会回来。

然而夜幕降临后，许仙独自坐在院中白素贞最爱的石凳上，对着空荡荡的庭院出神。手中摩挲着白素贞留下的那方素帕，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

“姐姐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小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要我答应，定要看着你好好的。”

许仙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青儿，你说人死后，真有魂魄吗？娘子她...会不会回来看我们？”

小青抿紧嘴唇。若是从前，她定能施法招魂，让许仙与白素贞再见一面。但如今她道行大减，而白素贞已是凡人，魂魄归入轮回，再难寻觅。

“姐姐希望我们好好活着。”最终，她只能这样说。

许仙长叹一声，起身回屋。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

一月后，许仕林即将赴京任职。临行前夜，父子二人对坐饮酒。

“爹，我不放心您一个人。”仕林为父亲斟满酒，“要不我向朝廷请命，留任钱塘？”

许仙摇头：“男儿志在四方，岂可因私废公？你娘若在，定不愿你为她耽误前程。”

提及母亲，许仕林眼神一暗：“有时我真希望娘还是从前那个能呼风唤雨的妖仙，那样她就不会离开我们了。”

许仙举杯的手微微一颤，酒水洒出些许：“傻孩子，若你娘还是妖仙，你我恐怕终其一生都无法真正相伴。她选择了最短暂的相守，却也给了最完整的真情。”

仕林若有所思：“爹，您后悔与娘相识吗？”

“从未。”许仙答得毫不犹豫，“若重来一次，我仍会在断桥借伞与她，仍会娶她为妻，仍会与她共度这些年的每一天。生死有别，但情意永存。”

他望着父亲坚定的神情，忽然明白了母亲为何愿意放弃千年道行，换取这短暂的几十年相守。

翌日送别儿子，许仙站在城门久久不动。回到保和堂，医馆里格外冷清。他下意识地喊了声“娘子”，回应他的只有空荡的回音。

这时，一位老妪拄杖而来，见到许仙便道：“许大夫，我老伴咳嗽又犯了，白娘子配的那药丸还有没有？”

许仙怔了怔，轻声道：“老人家，内人已经过世了。”

老妪愣在原地，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白娘子...走了？怎么会...那年瘟疫，若不是她，我这把老骨头早就...”

许仙温声安慰，依照记忆配好了药丸送给老妪，分文不取。

此后数日，不断有病患前来吊唁，都是曾经受惠于白素贞的百姓。他们带来自家种的蔬菜、织的布匹，甚至有人从庙里求来平安符，说是要挂在保和堂保佑许大夫平安。

许仙每每推辞，百姓却执意留下。小青看着这一切，忽然对许仙说：“现在我有些明白姐姐的选择了。千年修行换来的是敬畏，而几十年真心相待换来的却是真情。”

许仙望着桌上堆满的馈赠，轻轻点头：“你姐姐总说，人间最珍贵的不是长生不老，而是真心换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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