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峰塔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法海站在塔前,望着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白素贞躺在冰冷石板上,衣裙被血浸透,黏贴在瘦削的身躯上。她呼吸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痛楚,仿佛连空气都成了利刃。
法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个曾经令他如临大敌的千年蛇妖,此刻脆弱得不如一个新生婴儿。他不明白,修仙之路漫漫,她本已走过了大半,为何偏要自毁修为,选择做一个朝生暮死的凡人。
“好自为之。”法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转身欲走。
“等等...”白素贞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请...传讯青儿...接我回家...”
法海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随即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白素贞闭上眼睛,感受着前所未有的痛楚和虚弱。剥离精魄的过程如同千刀万剐,每一寸骨头都被碾碎重组,每一缕魂魄都被撕裂再缝合。但她不后悔,脑海中浮现许仙温润的眉眼和仕林天真烂漫的笑容,这一切都值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姐姐!”小青扑到她身边,声音哽咽,“你怎么...怎么会这样?”
白素贞勉强睁开眼,对小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青儿,我...我可以回家了。”
小青的眼泪落在白素贞脸上,温热湿润。她小心翼翼地扶起白素贞,发现姐姐轻得惊人——那千年修为凝成的实质感已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是一具凡人的脆弱躯壳。
“我们回家。”小青轻声说,将白素贞背在背上。
回家的路漫长而艰难。白素贞在小青背上时醒时昏,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新的痛楚。她听见小青不时抽泣,却无力安慰。成为凡人的代价远超她的想象,每一刻她都能感受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不可挽回。
当保和堂的匾额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白素贞眼中涌出泪水。
许仙早已等在门口,见到小青背着血迹斑斑的白素贞,脸色霎时惨白。
“娘子!”他冲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小青背上接过白素贞,抱在怀中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
白素贞依偎在许仙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被安置在床榻上后,她艰难地抬手抚摸许仙的脸庞。
……
“这就是全部事情,我已成为凡人,我们能一生一世都不分离了。”
许仙泪眼朦胧,蓦然哽咽:“娘子,你为我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
白素贞虚弱地摇头,还想说什么,却突然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黑暗漫长而沉重。白素贞在混沌中浮沉,时而感觉有冰凉布巾擦拭额头,时而听见压抑的啜泣,时而感知温暖的掌心包裹着自己的手。她努力想睁开眼,却如同被无形枷锁束缚,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挣脱黑暗的桎梏,缓缓睁眼。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边伏睡的身影上。许仙坐在凳子上,上半身趴在床沿,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她的。他眼下有浓重的阴影,鬓角竟添了几丝白发。
白素贞心中一痛,轻轻动了动手指。
许仙立刻惊醒,见白素贞睁着眼睛,顿时喜极而泣:“娘子!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睡一天了...”
“官人……”白素贞声音沙哑,“让你担心了。”
许仙急忙端来温水,小心扶起她,一点点喂她喝下。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初生婴儿。
“青儿呢?”白素贞问。
“她去煎药了。”许仙放下水杯,眼中满是心疼,“娘子,何苦如此?即便你是妖,我也从未在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