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那个古古怪怪的道人,雨势倾盆不肯将歇,眨眼间衣服就已经被打湿。怪物出现的很不合时宜,许仙原本迈回家的步子生生改道,往自家药堂方向去。
药堂一向由许娇容经营,她不喜许仙出没其中,因此这也算是许仙第一次跨进药堂。前不久那怪物突然出现,与其说是随机选中他,倒不如说是刻意冲他而来。
他有灵智,虽然还没有化成人形,可瞳孔中有人的情绪,许仙不妨大胆猜测是有人相中他体内的金莲,欲独吞其术法,毕竟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能成什么气候。
如此想来,许仙胸口发闷,几个月前立下平凡一世的理念怕是要破灭,今此看来体内力量磅礴,足以影响他的身体机能。瞧吧,即使想过着相安一辈子那都是痴梦,今天一个小小、还没成人形的妖怪都能轻而易举要他命,逼的他没有半点反抗余地。
眸子里的黯然被水色冲散,跑动带起的水浪毫不客气地溅在他裤脚鞋面,人在岸边走哪能不湿脚?这趟浑水淌定了,拉紧衣服,把怀中残旧书本贴近胸口。
药堂来的人倒不少,约摸都是见许家姐弟日子困难,平常小病小痛自己都能治的病就来药堂随便抓着药草回去吃。像他们这样没什么背景的农人,一年四季都需要下地劳作即使病了也没大钱看大夫,慢慢的摸索出许多土偏方,效用还是不错的。
用他们的话来说,自己那有那么金贵呢。
“许姑娘,给我拿一点茯苓吧。”闻铺面响动,众人寻声而望,穿戴蓑衣头戴斗笠的中年人躬着身子神色有恙地进来,“这俩天肚子疼,该是腹泻了。”
大家目光都看着他,他连忙自圆其说补充道。
中年人是钱塘出了名的好人,常在大雨滂沱是免费送人渡河,加上为人有趣好说话,大伙儿都爱和他开玩笑。
“渔老,你这别是头天晚上找姑娘喝花酒喝出问题来了吧!”渔老别的都好,唯有一点就是喜欢喝酒,绿蚁新醅酒中的绿蚁;十里飘香女儿红;秋露白如玉中的秋露白,但凡民间能寻到,他都必要尝一尝。长此以往,渔老也有渔船酒仙的称号。
“去!胡说八道什么的,人许姑娘还在呢。”斗笠揭开,一双好看有神的眼睛陡然露出,大家都说渔老身上最有魅力的便是这双眼睛了。只需他看你一眼,不论是悲是怒是喜是哀,总也会忘却难过得到刹那的欣喜,为此,大多数人不嫌弃他身份,想着要把女儿嫁去,可惜这人古怪的紧,虽然时时与人玩笑,但还是让人觉得有隔膜。
许娇容被点名,脸色倏然红润,也不理他们闲话,自顾自打包药草。
他啊,十多二十年前流浪至钱塘,来时便是一副从此没眷恋,生死自由天的模样,不吃不喝守在渡口好多天,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位怪人即将要死时,他又奇迹般的有了活人的样子。
来自渡口,守在渡口,十年如一日。
“药好了。”许娇容说道,声音清脆如百灵鸟。
渔老从谈笑风生中抽身,接过药包给了几钱银子,“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