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日的颠簸,我们终于和洛阳城遥遥相望。
她快活的立于小石丘之上,朝着那座城挥手。宽袖滑落到手肘处,她纤细的手臂像是极易折断的春枝。
我上前去扶她,她像是终于挥累了一般,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怀吉,洛阳...洛阳有什么好吃的呀?”她笑得心满意足,却喘着气,似是累极了。
我打开随身带着的水壶,递给她,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公主怎地还如此贪吃呀?”
她喝了口水,也把我拉着坐了下来,也不理我又调侃她的话,靠在我肩上休息。
“怀吉,三月,花会开吗?”
嘉祐八年,官家于福宁殿崩逝。
我彼时正在城郊湖畔的私塾,听到宫城方向传来的丧钟,便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这山林间的夜晚不像宫里那般寂静,偶尔伴着兽叫虫鸣。
“梁先生...梁先生...”
我披了件衣裳,又用火折子点了书案上的残烛,去开了门。
是与我一同在私塾授课的刘先生。
“梁先生,你妹妹来了。”
“我妹妹?”
虽心有疑惑,我却仍端着那盏残烛同刘先生下了楼。
借着微弱的烛光,只见一女子身着素衣,赤着足,靠在廊下。
那女子听见脚步声,便转身朝我跑来。
此时我才看清她的面容,是她。我连忙伸手接住了她。
“哥哥...”一如她从前唤我那般,“我今夜醒来不见你,他们也不让我见爹爹...”
“公...你是如何寻到此处的?”刘先生并不知我与她的身份。
她只是嘤嘤的哭,我环顾四周,林深处似有马蹄声。
“还是先进屋吧。”刘先生提议。
我扶着她进了我的屋子,点上一根新烛,又托刘先生帮忙烧了壶热水,取了些许给她泡茶,剩下的给她梳洗。
她深夜赤足而来,不知走了多久,冻红的双足上有些许细小的伤口。
她乖巧的捧着茶杯,坐在榻上,任我替她擦洗脚上的伤口。
“哥哥,徽柔想喝糖水可以吗?”
我便又去壁橱里取了些红糖,倒上热水,红糖便化于碗中。
“宫外比不得宫内,公主将就些吧。”
她接过糖水,并不介意,只是糯糯的笑。
她捧着碗,晃着脚丫的样子,像是回到了孩童时期。
“今天晚上我醒过来,嘉庆子不在,姐姐也不在。我问嬷嬷们,她们也不肯说,我害怕...”
“听嬢孃说,爹爹前些日子病了。我本想着去看看爹爹,可嬷嬷们也拦着不让我去,说是嬢孃和姐姐在陪着爹爹呢。可我一个人在阁中实在害怕,我便来寻你了。”
“怀吉,爹爹说过你现在是在宫外过着自由自在的日子,轻易不能打扰你,可是...”她又喝了一口糖水,“你会生气吗?”
“不会,怀吉怎么会生公主的气呢?”我笑了笑。
“怀吉,你何时回宫里去陪我呢?”她思绪断断续续的,似是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要问的话。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呀!你现在已经出宫了...”她便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怀吉在宫里的时候是不是不开心啊?”
“没有,怀吉能陪着公主就已经很开心了。”
“那我去求求爹爹,让你时常进宫来看我好不好?”她雀跃极了。
她一会儿兴致高昂,一会儿低声啜泣,我好不容易才哄她入睡。
烛光摇曳,她双颊上的泪痕还未干,我替她盖好被子,又为自己加了件披风,朝林深处去。
尾随其后的是禁军与张先生。
张先生交与我一封书信,“陛下薨逝,这是陛下弥留之际吩咐我转交于你。”
“多谢张先生,那您......”
“我自小跟着官家,生来便是宫里的人。你也算是个有福气的。”
说完,他便与禁军重归于黑暗中,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