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进宫那年，我八岁。

我被关在柴房到底几日，也记不清了。

有时醒着，有时睡着，又或者半梦半醒。那会儿大约已经快入夏了吧，可这春末的夜雨，还是叫人冷得很。

往年这个时候，母亲会给我做好吃的樱桃煎。我和哥哥坐在家门口的大树下，把樱桃一颗一颗的去掉核，有时这核还没去完，我便已经偷吃大半。

母亲问，樱桃为何少了这么多呀？

哥哥只说是他偷吃的罢，自然是少不了母亲一顿责罚。

父亲去了后，我便与母亲，投奔到舅舅家。可哥哥没有和我们一同来。

母亲说，哥哥在东京城里寻了一个大酒楼的差事，在大酒楼里学本事哩！我只管好好读书，等来日考取了功名，便能回东京去，与哥哥重聚。

我一日也不曾懈怠，日日勤学苦读。

天难遂人愿，一场天灾，母亲和舅舅先后去了。

舅母只说，家中贫寒，我得自己讨生活了。替我寻了个好差事，于是我便进宫来了。

现下我这幅模样，便是再无与哥哥相认的可能了。偏偏我又口无遮拦，犯了官家的忌讳，但求别连累了他才好。

外面的雨又大了些。

张先生携着夜雨的寒气，推门而入。

“你有福气，刚刚公主出生了，整个宫里大赦。”

张先生带我梳洗整齐，去见了皇后娘娘。

威严温婉的女子坐于堂上，“这是公主给你的福气，你以后便叫梁怀吉吧。”

“公主？”公主歪着头，似乎对我从前的事，很是好奇。

“是，是公主救了臣的性命。”

“想不到竟还有这样的缘分，怀吉，为了我们俩这份缘分，来，再干一杯。”

公主雨夜前来，非说要与我饮一杯，我自是知道这样不妥，可我不开门出去见她，她便坐在门外不肯回去。

“怀吉，我冷。”

夜雨的寒气有多冷呢？我最知这种冷。

“如果不做公主，那我做什么呢？就让我做一株荷花吧。”两杯酒下肚，公主打开了话匣，“年年生在秋江上，着孤帆远影，看云卷云舒，自由自在，这样多好。”

“若你是荷花，那我…就做你花叶底下的波浪，这样，我们便可以岁岁年年，随风逐雨，长来往。”

她也笑，然后再为我斟满，“怀吉，说说你想要忘记的事吧。”

“我暂时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忘记的事了，如果非要说的话，那我就换成一个愿望吧。”

“什么愿望？”

“只愿…”我大概也是醉了吧，“来世不做笼中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