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捉到上方缓缓向下的身影,我站起身接住陷入昏迷的Nyx,心里一阵疑惑:
“Nyx?”
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什么情况,自己只不过是睡了一觉。
我无奈地扶了扶额,只能小心翼翼地将Nyx放在地面上,等她醒来。
半晌,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从她胸口处传来,我抬眼望去:
“钥匙?”
听到我的呼唤,蝴蝶颤颤巍巍地扇起翅膀,摇摇晃晃地落在我的掌心。
“怎么了?”
钥匙的触角不断触碰着我的指尖,阵阵不安顺着它的身体,逐渐传达到我的脑海。
望着它身上忽明忽暗的色彩,我的面色变得一片凝重。
明明我和Nyx都脱离了对本体的掌控,本体却仍然在自主地释放回溯的能量。
这样下去可不行,躯体会疲惫过度的。
等不到Nyx醒来了,自己必须出去看看。
我缓缓呼出一口气,将钥匙融入体内,轻点脚尖向识海上方飘去。
走马灯似的记忆碎片,由白到红,从我眼前一片片飘过。
越往后看,我的神情变得愈发严肃。
直到看到Nyx不自量力地挑衅Ares,一滴冷汗顿时从前额冒出,又顺着侧脸滑落。
Nyx......你是在逗我吗。
我无奈地阖上眼,静静等待着意识回归到主体。
不出意外,醒来后的自己即将面对的,会是B.S组织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神——
Ares。
“呃。”
我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间昏暗又熟悉的书房,背部传来刻骨的凉意。
这里是......许墨的房间。
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正准备抬头寻找那抹身影,一道刺眼的亮光突然在眼前亮起。
“叮。”
我抬手想捂住被强光刺得发痛的双眼,却猛然发现,自己的四肢与脖颈被一圈冰冷的铁环锁住。
与此同时,那个令我朝思暮想的声线在身侧响起,却如铁环般,不带有一丝温度:
“醒了?”
我垂下眼帘,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平静地答复了他。
“嗯。”
逆着光,许墨棱角分明的脸庞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他淡漠的瞳孔里时不时掠过一抹暗芒,笃定地道出我的名字。
“嗯......你好,Eos。”
感受到他淡漠的目光,我心里不禁阵阵发虚,不由自主地将眼神瞥到一旁:
“你好,Ares。”
缓缓呼出一口气,我礼貌性的打了个招呼,努力将情绪调整地淡然无波。
许墨望着女孩撇到一旁的瞳孔,熟悉的态度令他心头掠过几丝不快。
片刻后,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一股薄薄的冰凉忽地贴上我的脸颊。
那是......许墨的解剖刀。
“你,究竟对我干了什么。”
许墨冷漠的声线中带着一丝疑惑,他将刀刃慢慢滑过我的脸颊,停在下颚处。
又俯下身,带动刀尖将我的下颚轻轻挑起,使我不得不转过脸与其对视。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直直地对上他深邃的紫瞳,却早已找不回往日的温存。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近在咫尺的我们残忍地隔绝开来。
一道我亲手砌成的墙。
“Eos,evol回溯,21世纪第二年代2020年,坐标......”
许墨收起解剖刀,低声缓缓背出我在B.S的资料,我无奈地笑了笑。
心里竟泛起一丝苦涩的甜蜜,虽然对于Black Swan Ares而言,熟练掌握一个人的资料并不是什么难事。
“《认知神经科学》中,关于记忆的版块,人类最关注的是内侧颞叶的大脑结构。例如海马体与海马旁回,它们所强调的是长时记忆。”
许墨嘴角扯出一丝玩味的笑,丝毫不在意我疑惑的神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你的世界里,2014年诺贝尔生理医学奖的获得者, 神经生物学家John O’Keefe发现了海马里面,处理位置记忆的特殊神经元。”
说到这里,他忽地弯下腰,将刀尖贴上我的后脑。
“这里,便是海马体所在的地方。”
他湿热的鼻息若有若无地喷在我耳后,右耳情不自禁地微微颤动,带出几抹红晕。
“这些神经元组成一个精巧的定位系统,使人类能够认知在空间中所处的位置,并进行导航。”
抬起身,他盯着我的耳尖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
此时此刻,许墨眼中的自己似乎暴露得无处遁形,不禁使我感到一阵恶寒: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到我略显不耐烦的话语,许墨嘴角微挑,从口袋中掏出一把小刀在指间旋转。
那是......Mono。
一眼便认出自己的小刀,不禁使我微微发愣。许墨审视着我变化的神情,心里那些模糊的猜测,变得愈发清晰:
“你的反应很有趣,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微微颔首,停下手中转动的刀刃,继续道:
“除‘长时记忆’外,认知神经科学的记忆研究领域中,还有一种称为‘内隐记忆’。简单来说,当一个人做了某一特定的身体动作,便触发了这个记忆。”
语毕,我的面色不禁沉了沉,微微抿住嘴唇。
自己的evol能够抹去他的外显记忆,却无法对内隐记忆造成损伤么。
许墨忽地拿起Mono,在我裸露的手臂上不重不轻地一划,鲜红的血液顿时汩汩涌出。
“嘶......”
双眼微眯,他用刀尖挑起几滴血液仔细观察,声音依旧冰冷地不带有一丝温度:
“我对你并没有任何记忆,但每每看到你的血液,这里——”
他用刀尖轻轻抵住胸口,我不禁瞪大了眼,呼吸慢了半拍。
“总会发出下意识地抽痛。现在,你能告诉我原因了么?”
听到他的话语,我绝望地闭上双眼,心头涌出一阵苦涩。
许墨,在你面前,我才是那个永远的输家。
但在这件事上,我不能输。
“抱歉,你的推断虽然很有道理,但并没有事实能证明是正确的。”
顿了顿,我的眼神变得十分清明,继续沉声道:
“论证是从论据到论题的推演,需要一系列的推理形式,并遵守推理的规则,从而得出相对的结论。
你所说的一切,只是猜想,并不能成为既定事实。
况且,我跟你不熟;或者说,我与你并没有什么交集。”
许墨收起脸上的笑意,转而变得十分冰冷:
“哦?是吗。”
他眼里掠过一丝不悦,抬手死死掐住我的下颚,将Mono的刀尖直直对准眼球。
“可这把刀——是你的。”
无论是游戏还是现实,自己怎么都无法逃脱被掐脖子的命运。
果然,有些事终究是无法改变的。
我紧盯着刀尖,瞳孔变得黯然无神,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是我的,又如何?”
禁锢住下颚的手指不断发力,Ares的眼中浮出一抹厉色:
“为什么在我这里,刀柄上的刻痕,又是什么意思。”
他原本正常的语速不禁提升了几分,拇指下意识地摩挲起刀柄“X”的刻痕。
“我之前是你的任务目标,刀是你自己拿走的。至于刻痕——”
说到这里,我原本从容的声音难以克制地发出一丝颤抖:
“咳咳,那是我的名字,只是巧合罢了。”
许墨,或者说Ares,松开对我的桎梏,了然地勾了勾嘴角,嘲弄道:
“巧合?所以你很清楚,‘许墨’是我的名字。”
我下意识地起伏胸脯,开始大口呼吸失而复得的新鲜空气。
半晌,感到自己的气息归于平静,我云淡风轻地道出一个事实:
你以‘许墨’的名字接近我,我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游戏和现实,我们都是以这个名字为羁绊开始的故事,不是么?
“好,还是不愿说么......我总会知道的。”
Ares扯了扯嘴角,转过身走向书柜,抽出一本书露出墙内的一处暗格。
“滴滴。”
骨节分明的手指快速地输入一长串密令,他从暗格中缓缓拿出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
望着他沉默地走到我面前,内心不安的直觉愈发强烈。视野中的金属箱周围仿佛蒙上浓郁的阴影,如同潘多拉的魔盒。
Ares侧过头瞥了我一眼,一脸淡漠地弹开箱子。里面静静地躺着六瓶未知的液体,依次流转着彩虹般的色彩。
“Eos,告诉我‘钥匙’在哪里。”
愣愣地盯着那六种色彩,空气中涌动的危险讯息愈发强烈,我的嘴角却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彩虹最后的那抹紫色,此时正淡淡地倒映在许墨的瞳孔中,不禁使我回想起SR卡·相遇:
“你看。”
游戏里,许墨拉开窗帘,回过头温柔地注视着我。
“看到彩虹,一定会很幸运吧。”
我满眼放光地盯着那些绚丽的色彩,不禁发出感叹。
“这是个很好的预示哦。每次彩虹的出现,我们都能看到。”
许墨温和的嗓音无形地回荡在我耳畔,我静静阖上眼,等待着未知的降临。
嗯,已经很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