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深渊
眼泪如断了线般,一滴一滴落在许墨脸颊上,与斑斑血痕逐渐交融。 右臂被男人压得发麻,我却不敢将左手抬起,只能低着头愣愣地看着怀里的男人。
脸上已经这么多血了,可不能再被弄得更脏。
Hades和另外两个身影,静静于不远处伫立着。
“……傻瓜,别哭。”
许墨虚弱的声音从身前传来,我抬起眼,呆呆地对上一抹温润的紫芒。 微微犹豫后,男人抬手擦去我脸上的泪,留下些许血迹。
“抱歉……相对于害怕弄脏你的脸,我更害怕你哭。”
许墨吃力地撑起身躯,我情不自禁地抬起发酸的右臂,轻轻抚上他凌乱的软发。 我吸了吸鼻子,眼前一阵发晕,嘴角还是勉强勾起弧度 :
“摸摸脑袋,就不怕了。”
许墨回以一抹微笑,缓缓站起身,将我从地面抱起放在自己面前。而后, 他的目光忽地瞥向了我的双手。
眉目微凝,下一秒,许墨的眼神陡然变得十分恐怖。
“Ares……别生气,是意外,意外。”
我退开一步,双手背到身后,讪讪地笑着。
“伸出来。”
许墨上前一步,凌冽的声线不带有一丝温度。
我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变脸变得也太快了。
远处传来Hades幸灾乐祸的轻笑,我侧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
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能缓缓伸出双手,垂下脑袋不敢看许墨的神情。
左手早已血肉模糊,无力地耷拉在手臂上。 右手掌心处,则是横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许墨的瞳孔微微睁大,呼吸逐渐急促,左胸的心口处无法抑制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我听着男人愈发低沉的喘息,急忙走上前想帮他拿出镇静药。
这次,却换他向后退开一步,看都没看我一眼。等 慢慢摸索出兜里的药丸,许墨略显生涩地吞下。
“Ares......”
右手停在半空,我委屈地低下头,收回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许墨没有再理会女孩,略微平复了内心后,他转过身背对她,静静望向远处的Hades。
“Ares,你已经是强弩之末,跟我走吧。”
Hades无奈地抬抬手,盯着眼前淡漠的男人。
“Hades,不试试看,你怎么知道。”
许墨掏出女孩的小刀,漫不经心地在指尖流转,仿佛刚才的恶战与他毫无瓜葛。
Hades发出一声轻笑。
下一秒,他突然冲向许墨,身旁瞬间浮现出数根冰锥与浓郁能量波动的屏障。 许墨眼神一凝,身边也随之散出同样的屏障,却薄如蝉翼。
仅仅复制了一个evol,他前额的碎发早已被冷汗浸湿,握着小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发颤。
这个傻子,真的是跟游戏里一样,一点都不在乎自己。
对于自己,他从来都是最狠的那一个。
许墨血迹斑斑的绷带映入眼帘,我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想像你保护我一样,保护你一次。
走到许墨身边,我慢慢牵起他紧握小刀的手。
上面早已布满伤痕。
我无奈地阖了阖眼,再次睁开时,瞳孔里又一次流转出诡异的光芒。
回溯,复制种类重置。
许墨身边的屏障悄然消散,下一秒,早已竭力的他忍不住单膝跪在地上。
“你——”
“对不起......”
避开他不可置信的神情,我低下头,轻轻在许墨的前额处印下一个吻。
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再让......你受到更多的伤害了。
请你,原谅我。
定了定神,我松开许墨的手 慢慢转过身,望向几步外停止动作的Hades。
他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Hades,你看到了,我的evol是需要自己控制才能触发的。”
我翻了翻白眼,用尽量平稳的气息跟眼前的男人交流。
“072,你想说什么?”
Hades扯了扯嘴角,虽是发出疑问,却仿佛早就知晓了我的答案。
“交易,我跟你们回BS配合实验,你们只需要确保Ares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定了定神,我冷静地吐出这个答案。
“不行。”
身后传来许墨阴冷的声线,像是一把锐利的锋刃。 我不敢回头看他,因为只要再看一眼,我一定会后悔现在的抉择。
但我没有选择。
Hades挑了挑眉,灰色的瞳孔中透出疑惑:
“哦?什么叫‘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Black Swan,十二主神之一的战神Ares。”
我淡漠地给出答复,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遇到我之前的,战神Ares。 消除一段记忆,似乎对BS组织来说,不是什么难处。”
我面无表情地吐出冰冷的文字,一下一下,狠狠扎在两颗炙热的心脏上。
身体忽然感受到一股拉扯,我毫无征兆地向后倒去,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许墨强硬地禁锢住我,勒得胸腔微微发痛。
“不行......”
男人的声线,如同在失控边缘般微微发颤。 我绝望地闭了闭眼,内心逐渐化为一谭死水。
诡异的平静。
“放开我。”
单手抚上他的双臂,我的声线变得淡然无波。
一阵沉默后,许墨忽地攥住我的双肩,猝不及防地将我转向他面前。我 匆忙低下头,想避开他此时的神情。
“你,看着我。”
我沉默不语,依旧低着头,不理会面前情绪愈发失控的男人。
他不该是这样。
高高在上的战神,本不该跌落凡间。
“可不可以……看看我。”
头顶的声线发出若有若无的哽咽,如一颗石子悄然击入内心的深潭。
虽泛起阵阵涟漪,却终将归为沉寂。
我慢慢抬起头,眼皮低垂,黯然无神的瞳孔反射出许墨绝望的神情。
他在哭。
一滴晶莹的泪正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 如同一把尖刃,反复凌迟着我那颗原本不该再跳动的心。
许墨眼中,女孩仅剩的半边色彩正缓缓消失。 只剩点点碎光凝聚在她的心脏处,散发着羸弱的虹色。
“许墨,请你放开我。”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平静的语气唤出他的名字。 那个一直深埋在女孩心底,不想轻易唤出的名字。
听着依旧淡漠的声音,许墨绝望地笑了笑,松开了手。
女孩趁机挣脱,退开一步转过身,一步一步朝Hades走去。
明知那将是无尽的深渊。
这一次,请换我来浸染墨色,许你银河。
“没有你的世界......我不需要了。”
身后传来许墨微弱的自言自语,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安猛地涌上心头。
“阻止他。”
Hades话音未落,冰的evolver随即向许墨射出一根冰锥。 在他挥向自己的瞬间,击飞其手中的银光。
许墨阴冷地笑了笑,随即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尖。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寒冰制成的锁链毫无征兆地卡在他唇舌间,制止住他的行为。 随即又出现几条冰链,死死锁住许墨的身躯。
冰系evolver和许墨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砰......”
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我还是选择了回头。
许墨狼狈地半跪在尘土之中,他的 浑身被锁链紧紧束缚,嘴里的那根更是死死勒住唇舌,斑斑血迹与半透明的冰相应交错。
而他的眼神,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我。
刚刚的他,甚至想通过极端的手段彻底激发Evol……明明大局已定。
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个地步。
无力地抬头看了看天,我慢慢走到不远处,捡起那把带着“X”刻痕的小刀。
指尖久违的摩挲着那唯一的羁绊。
走回许墨身前,他挣扎着抬起头,依旧紧盯向我。
似乎想从我的神态中,捕捉到哪怕一丝的变化。 而我的目光,却依旧空洞无神。
我将小刀收回内袋,微微犹豫后,掏出了Iridescent。 许墨睁大了瞳孔,却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
“抱歉,忘了把这个还你。”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摩挲着上面同样的刻痕。 下一刻,许墨眼睁睁地看着我,将Iridescent轻轻放回他大衣的口袋。
“Ares,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的话语在风中微微飘散,转过身的那一刻,眼角忽地滑落一滴泪珠。 许墨再也没有挣扎,微微蜷缩着麻木的身躯,沉沉地阖上了眼。
每个世界的命运似乎一开始就被构筑并加以桎梏,这一次的他,依旧没有抓住那一道生机。
一样的无能。
黑云压城,阴冷的寒风在我耳边不断呼啸。 我却什么也听不见,也不想听见任何声响。 沉默地走到Hades身旁,我抬起耷拉的左手,让他帮我复位:
“劳驾。”
Hades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客气。”
他的双手分别握住我的手腕和手掌,微微拉动后,又猛地一压。 “咔”的一声,腕部传来一股酸痛,伴随着阵阵回归的知觉。
“谢谢......走吧。”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抹去前额的点点汗珠。 与许墨同样颜色的风衣,轻轻地随风摇摆。
Hades抬手在空中虚画了几下,阵阵阴影包裹住在场的每一个身躯。
下一瞬,所有人消失不见。
空荡荡的高速,依旧如往日般死寂沉沉。
"Wer mit Ungeheuern kämpft, mag zusehn, dass er nicht dabei zum Ungeheuer wird.
Und wenn du lange in einen Abgrund blickst, blickt der Abgrund auch in dich hinein."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尼采,《善恶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