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这么晚了，你们是来探望朋友的吗？”

走过来的医生穿着松松垮垮的白大衣，扣子扣错了顺序，方框眼镜几乎要从鼻梁上滑下去，褐色的头发乱得像鸟窝一般，他迈着随意的步子走了过来。

“我们……”佐仓木洛洛一个激灵便站了起来想要解释什么，那位医生却无所谓地用病历本敲着自己的肩膀：“怎样都好了，管理学生不是我的工作……”

他懒懒地看了两人一眼，稍微降低了声音，似乎是有些不满：“既然如此真希望老师们能好好履行自己的职责啊。”

佐仓木洛洛跟在那医生身后，积极地解释着：“那个，这位同学是读心的爱丽丝，园生前辈他现在无法表述自己的症状，如果用读心爱丽丝的话……”

“吵死了。”医生冷冷地瞥了一眼这个刚见面就像病人家属一样凑过来的女生：“就算是不能说话的患者，我们不依靠读心爱丽丝也能救治。”

佐仓木洛洛被那眼神给瞪得抿了抿嘴，最后她蔫蔫地点点头：“是，医生您说得很对。”

医生再次打量了他们一眼，终于推了推自己快要掉下来的眼镜：“嘛，一起进来吧。”

[如果能读心的话也没有什么坏处。]

樱田觉希眨眨眼睛，朝医生笑笑。一个个的真当他是工具人了？

“感觉怎么样？”医生用比刚才温柔了些的声音问躺着的园生要。

他无法回答，依旧只能缓慢地开合嘴唇，但却要努力在苍白的精致脸庞上挤出一抹无力的微笑来。

“有些头晕，浑身无力……呼吸困难。”

[读心爱丽丝还挺适合当医生的。]佐仓木洛洛和那医生同时在心里暗暗想道。

樱田觉希对此不做任何评价。

医生记录了一些园生要的体征，最后检查了下点滴的情况，便将笔放回了胸前的口袋里，顺便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和左臂内侧，看起来有些疲劳。他向已经有些熟悉了的安藤翼交代道：“明天早上让护士给他查个血，记得不要让他吃东西……现在已经晚上十二点了。”

安藤翼连忙点头答应。

“还有，”医生说这话的时候有种身心俱疲的无奈感：“不要让他再用爱丽丝了，消耗寿命型的爱丽丝本来就不是随便用的。”

“……是。”安藤翼轻轻皱眉，也轻声应下。

“可是，”佐仓木洛洛上前一步，向医生解释道：“这是他自己的意愿。”

“哈？”医生挑眉看向这个从一见面就话很多的女生。

“虽然才刚认识，但我知道园生前辈一定是个很温柔，又很坚强的人。”佐仓木洛洛一手轻轻放在自己平时挂着的笔记本的位置，却摸了个空，想起来它在自己跑步的时候被收起来了，但她也不再把手放下：“他使用爱丽丝去做的事情才是他的心愿，并不是要活得更久。”

医生轻轻皱眉，但也不恼，他轻轻嗤笑，耸肩：“那干脆别来医院好了。”

“我们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是有想要做、需要去做的事情才活着的，我们因为这些事情而活着，却也不惧怕为这些事情死去才对。”佐仓木洛洛认真地说，一双火红的眸坚定地看着医生。

这样的一番话，让园生要的眼中添了些光彩，他轻微地扭头，看到放着自己还没做完的布偶的抽屉，微启的薄唇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本来听到一半，医生还在心里想着[小鬼就是小鬼，他们的老师到底是怎么教的。]，听到最后居然脑中浮现出了什么东西，让他不禁愣住。

同样愣住的还有圣阳一。

樱田觉希一如既往地笑着，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并不为所动。他并没有什么想干的事情，也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虽然期盼着死亡但也并没有过度的执着。或许这种人生在佐仓木洛洛看来无聊至极吧，更何况他本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医生垂眸，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最后低声问道：“这位同学你在危力系呆过吗？没见过你啊。”

“诶？”佐仓木洛洛一愣，随即摇摇头：“不，我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在潜力系。”

[那么就是偶然吗。]医生和圣阳一同时想着，将视线从佐仓木洛洛身上移开。

“不管怎样，我是医生，我能对他说的就是少用消耗寿命型的爱丽丝。”医生再次用病历本敲了敲肩膀，转向圣阳一：“你也是，别仗着现在年轻就随便用四型爱丽丝，长大了说不定就会变成我这样。”

圣阳一一愣，有些嫌弃地撇嘴：“……才不会。”

“回你的病房呆着去。”

之后医生也领着樱田觉希和佐仓木洛洛从病房走出来：“病人需要安静，你们也快回宿舍吧。”

樱田觉希动了动自己因为穿着人字拖而裸露在外的脚趾头——现在过了门禁时间，凭他们两个的爱丽丝是无论如何都回不去宿舍的吧。

而佐仓木洛洛很明显没有想到这一点，她向前迈了两大步还追上医生：“看名牌，您是佐藤医生是吧？”

“是，怎么了吗？”佐藤医生懒懒地转身，微微低头看着佐仓木洛洛，随意地问着：“你也是消耗寿命型的爱丽丝吗？”

“诶？不，”佐仓木洛洛摇摇头：“经学园初步判断我应该是细水长流型。”

“那应该找我没什么事了吧，我是专门给消耗寿命型爱丽丝看病的医生。”佐藤医生说着又要向前走，他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却在吸气的时候猛地一停，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左臂。

“您工作太过劳累了吧。”佐仓木洛洛也伸手轻轻帮他揉着：“十二点还要查房。”

“是又怎样？”佐藤医生挑眉看着这个上来就帮自己揉手臂的女生，不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

佐仓木洛洛的手轻轻揉着医生的左臂内侧，又渐渐游离到左胸口。

正当医生想要叫停的时候，佐仓木洛洛抬头一脸认真地问医生：“是放射痛吧？”

“这种事本人可能并不太注意，但佐藤医生您可能有心肌缺血的症状，最近还是好好休息比较好。”

医生闻言轻轻拨开佐仓木洛洛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医学系的爱丽丝？”

“不……”

“高等部选的医学系？”

“我还是中等部……”

樱田觉希在一旁的椅子上微微打了个寒战，从小小的打盹中醒了过来，他将睡衣裹得紧了些，自言自语道：“啊啊就算是夏天，晚上也是不能不盖被子啊。”更何况这里还开着冷气。

佐藤医生似乎从那种懒散的状态中一下子清醒过来一样，有着淡淡黑眼圈的眼睛被睁大，他先是摸着自己有些胡碴的下巴自言自语道：“虽然惯例上想要高等部，但中等部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

佐藤医生两手插兜，认真地看向佐仓木洛洛。

“你有什么关于医学的学习经验吗？”

“是，在小区的诊所里跟诊了十年左右。”

佐藤医生像是很惊喜一般地张了张嘴，眼中闪烁着和佐仓木洛洛相同的光芒，继续问道：

“这么说你高等部以后也打算进修医学系？”

“是。”

“视觉神经颞侧……”

“颞侧交叉鼻侧不交叉是吧！”佐仓木洛洛很兴奋地讨论起自己喜欢的话题。

“心脏供血血管……”

“冠状动脉对吧！”

两个人两眼放光地对视，简直想十指相扣一起遨游在知识的海洋，他们身边产生了一种让樱田觉希懒得吐槽的气氛，他翻了个身缩成一团继续打盹。

“那么你愿意来我这里帮忙吗？”

“什么？”佐仓木洛洛回过神来，停下了嘴边的傻笑，反问道。

“我在研究怎样降低消耗寿命型的爱丽丝的副作用，需要打下手的学生。”佐藤医生一改之前冷淡的态度，对佐仓木洛洛笑得很是灿烂，“要不要考虑一下？虽然你以前可能没有接触过，但爱丽丝方向的医疗也很有趣的哦～”

佐仓木洛洛思考了数秒，兴奋地回答：“在学园能够参加医学相关的项目我就已经非常开心了！”

之后佐仓木洛洛和樱田觉希跟着佐藤医生回到了他的工作室。

樱田觉希对他们的话题丝毫不感兴趣，睡眼朦胧地跟了过去，走到地方倒头就睡，两个人满溢出来的学术热情也没能在心声中将他吵醒。

“哦这么说你以前主要关注的是听力方面的问题。”

已经完全忘记心肌缺血这回事的两个人眯着眼睛笑得同样和谐，一起端着咖啡坐在桌边畅谈。

“是，现在我的听力已经恢复了，而且这属于爱丽丝的领域，我觉得尝试多了解爱丽丝的事情也不错。”佐仓木洛洛沉浸在和谐的气氛中，懒洋洋地说着。

“反正我也还年轻……多接触几个方面也没事，至于最后选择哪边就到时候再说吧，而且在临床上，这些方面也并不是矛盾的。”她小口地喝着咖啡，说着。

“这样说其实佐仓酱从小就想向临床方向发展。”

“嗯……是的，而且跟的老师也是干临床的，不怎么搞科研。”

“可是当时你不是……”

“嗯，当时我是聋人，如果就那样听不见声音的话是很难胜任医生的职位的吧……”佐仓木洛洛轻轻笑着，看着杯中纯黑色的咖啡反射着暖黄色的灯光，“所以当时我和老师也一直致力于恢复我的听力……当然就算恢复不了我们也不会后悔的。”

“为什么，那样的话你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没什么的吧，”佐仓木洛洛皱着眉头笑笑：“反正我也还是个小孩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什么不好的。而且，如果没有成功的话，我说不定直到最后都会继续研究让自己恢复听力的办法。毕竟，你看，不管做什么检查都没有检查出问题，不管是耳朵、听小骨、淋巴管、神经、心理……所以感觉恢复听力的可能性很高不是吗？”

这话不假，然而两人都明白，这种找不到原因的听力缺陷某种程度上来说要比普通的类型难治很多，通俗点说就叫疑难杂症。

“就算做错了，需要的也不是后悔，也不是放弃自己，而是要去想下一步该怎么做，自己想要做到什么。”佐仓木洛洛因为若有若无的困意懒洋洋地说着，轻轻笑笑。

佐藤医生一愣，从懒洋洋的气氛中脱离出来，嘴角的笑容变浅：“……你的做事风格……”

“是？”

“和我之前一个老师很像。”佐藤微微皱眉，轻声说道。

“是吗？”佐仓木洛洛随意地应着：“你很喜欢那老师吧？”

“不……”佐藤缓缓别过头，“他是我最讨厌的老师。”

“啊，是吗……”

“话说回来佐仓酱之前的老师，叫什么？”

“一之濑音符。”尽管因为困意而意识朦胧，只有这个问题却不管何时都能迅速地回答。

“一之濑……音符……”佐藤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怎么……佐藤医生……认识？”

“不，怎么说呢，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又好像没有听过……”

“是吗？”佐仓木洛洛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嘿嘿地傻笑：“一定是老师医术太好……太出名了所以不知道在哪看到过她的名字吧……”

提起一之濑老师，已经睡意浓郁的佐仓木洛洛又嘿嘿傻笑了两声，终究还是忍不住，聊着天就这样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佐藤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看看自己刚招到的小助手，无奈地笑笑，给她盖上了毛毯。

“晚安。”

角色小剧场佐藤医生

年龄：33

男

爱丽丝：透过

爱丽丝类型：消耗寿命型

外貌：棕色微卷的短发、棕色眼睛，有黑眼圈，戴着方框眼镜，总是穿着白大褂，衣服总是松松垮垮的，头发也总是乱的，看起来很邋遢。

性格：懒散，但在学术上比较认真。

想要恢复自己的寿命。

以前在危力系工作，现在是专门给消耗寿命爱丽丝看病的医生。

作者期末考试临近，以后每周六更，等暑假再多更点儿。（为什么一个没人看的文要这么认真地说明更新频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