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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迷宫

爱丽丝学园之待我长发及腰

之后几乎班里的同学都直接喊佐仓木洛洛的名字了,不再触碰到“佐仓”这个姓氏。直呼其名,却并不是友好的证明,反而是自己的存在被“佐仓蜜柑”给霸道侵蚀的现象。

走在学园里,佐仓木洛洛不太能分辨别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但她能够分辨别人的表情,能够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视线。

不只是学生,就连老师,也经常带着若有所思的眼神去打量她。

佐仓木洛洛很不适应这样的目光,最后她决定将面具的爱丽丝抑制器戴在了脸上,仿佛这样就能躲开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她已经能够大约了解到佐仓蜜柑对这所学园巨大的影响,以及那个人本身迷人的魅力。对于被关在学园的学生来说,那大概是用“太阳”来形容都不为过的光芒。

学园中没有人不为“太阳”的离开而感到万分的思念与痛心,所有人都想再一次看到那温暖人心、带给人力量的笑容。

而佐仓木洛洛,一个刚入学一个多星期的女生,就成为了最强的太阳下,最深的暗影。

“求你了。”

学园里迷宫一般的小巷纵横交错,周围长满绿化植物,天色渐暗,而这里却没有路灯。

“咦……”佐仓木洛洛后退一步,踩到了鲜嫩的草丛根部,被修剪成长方体形状的植物和她的肩膀一般高,身后是死路。

面前的女生艰难地向向前迈出一步,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的感情,制服的短裙红得诡异,随着女生步伐摇曳。那女生五官痛苦地皱在一起,眼中的期望却争先恐后地涌出。她双手交叉,做出恳求的姿态。

“求你了,告诉我,蜜柑前辈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她真的一点也不记得学园里的事情了吗?”

语气极其轻柔,带着压抑的哭腔,只不过这些佐仓木洛洛都无法准确体会。

“哪怕只有一点也好……好想再多了解她一些……”初等部的女生缓慢地向前又踏出了一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佐仓木洛洛感觉周围的植物变得更高大了,阴影更加浓郁:“她一定,没有完全忘记学园吧?她是那么强大……”

“那个……”佐仓木洛洛移动到墙角,后背紧贴着植物,“我,真的不认识……”

“那一定是骗人的吧?呐?”嘴角轻轻上翘,神情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撒谎,不过没关系的哦,只要你告诉我真相就原谅你。”

又一步,女生被夕阳余晖拉长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佐仓木洛洛,而佐仓木洛洛也确实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蔓延至全身的压迫感。

“不……”

佐仓木洛洛摇了摇头,假发被身旁植物的枝干勾住,滑到了旁边枝桠的分叉处,她只能伸手去捡,然而就在刚要弯腰的时候。

“咦?我……”

什么时候已经后退到草丛里面了?整个身体都好像被周围的枝桠给卡住了一样,无法行动,晃动手腕想要挣扎,回应动作的只有枝叶拉扯摇曳的“沙啦啦”的声音,整个树丛都在响,枝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过了头顶。

面前的少女依旧行动缓慢,轻轻地摘下了佐仓木洛洛脸上的面具,随意地挂在一旁有些突出的树枝上。

“我知道你似乎听力不太好。”

“?”佐仓木洛洛看着比自己低了一个头的少女,眼神中透出疑惑。

少女深吸一口气,双手艰涩地动起来,动作十分生疏而缓慢,而且经常会有卡顿,但并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请告诉我,关于,”那是佐仓木洛洛使用了十多年的手语,佐仓木洛洛有些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着少女那僵硬的双手。

“关于前辈的事情,你们应该是认识的吧?在学园外见过的吧?”

佐仓木洛洛皱着眉看完,用全身的力气缓缓摇摇头:“不,我只是偶然姓‘佐仓’,并不认识……”

“你骗人!”女生尖利地喊叫。

佐仓木洛洛感到自己周围的枝叶猛然间变得更加繁茂,四肢和腰部收到的禁锢更加有力,凹凸不平的枝条让她轻轻呼痛,但这一刻她终于想明白了什么事情:“你是操纵植物的爱丽丝对不对?这里根本就是空地,是你让这里变成迷宫困住了我……”

那女生完全没有听她讲话的意思,或者说,根本没有听佐仓木洛洛讲关于“佐仓蜜柑”之外的话题的意思,粗暴地打断:“大家都在说你是蜜柑前辈的亲戚,一定在校外见过的!”

更强力的束缚让佐仓木洛洛一时呼吸不过来,说不出话,只能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操纵植物的女生。

啊啊,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就因为一个无聊的偶然,就让自己刚开始的转学生活变成了这副样子……佐仓木洛洛咬紧牙齿,用力呼吸着。只是因为自己也姓“佐仓”。

这明明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问题。只有这件事,毫无疑问全都是别人的问题啊。

不,不只是别人的“问题”,只是问题的话还不够……

一定,全都是别人的“错”啊。

这些人,全都做错了,而自己,正是受害者。佐仓木洛洛的心一下子跌到谷底,一种莫名的痛苦袭来,入学后失去家人和老师陪伴的孤独和无依第一次如此具象化,就像钳制着自己行动的树枝,压迫着她,让她无法呼吸。

“呐,求你了,告诉我嘛……”

不知道是不是佐仓木洛洛的心理作用,那女生的动作越来越困难,腰也渐渐弯了起来,表情更加狰狞,双手都不自然地扭曲着。

佐仓木洛洛很想再次重申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根本就不认识什么佐仓蜜柑,但在连呼吸都不能好好进行的现在,说话就更成为了妄想,生理性泪水染湿了眼角。

怎么办该怎么办?应该随便扯点“我其实认识佐仓蜜柑,她现在过得挺好的”的谎言先应付过去吗?

一之濑老师说过如果面对不讲理的患者的话,适当撒点谎也是可以的,比如说为了让不肯吃药的小孩子乖乖吃药,开玩笑说那药是有魔法的,不按时吃就会被巫婆抓走……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佐仓木洛洛意识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了,她艰难地看着那女生还在不断蠕动的嘴唇,视野都已经模糊,要辨认出她究竟在说什么几乎不可能。

谁……谁来……

泪水染湿了衣领,佐仓木洛洛在心底期盼有谁能够救救她。

那女生还在说话,佐仓木洛洛简直感觉自己快要记住她的声音了,毕竟那声音就像催眠曲一样不断地回响,催促着她失去意识。

然而在这并不舒适的催眠曲中,突兀地响起了依稀能辨认出“不同”的声音,将佐仓木洛洛的意识猛地唤回,与此同时,女生嘴唇的蠕动也戛然而止。

初等部女生猛地停住,缓缓地转过了身去。佐仓木洛洛也艰难地看向那女生转身的方向。

“10,”穿着蓝色调校服的男生微笑着站在太阳落下的地方,伸出手指数着:“9,”

“停下……”

“8,7……”

“你在数什么……”少女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将佐仓木洛洛的面具撞了下来,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男生用手指继续着计数,解释道:“没什么,就是数你爱丽丝的发动时间还剩多少秒……4.”

“什……咳咳……”少女乱了阵脚,发出疑问的同时,无法抑制地咳嗽了起来,最终蜷成一团,蹲在了地上。

“消耗寿命的爱丽丝就是这样,用多了就会有副作用呢,2.”那黄发男生走近了些,轻松地说着。

“是吗,他就是那个读心爱丽丝,我有听说过……”樱田觉希淡淡地将读出的心声念了出来,越过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心口咳嗽的少女,继续向前走:“能知道我是谁还挺意外,不过你就要维持不了爱丽丝了……0.”

双手的手指都数完,他又在双手握拳之后迅速地张开手,张开双臂。周围数量过多,体积又过大的树木草丛一瞬间化为光点消失不见,樱田觉希接住了自己意识模糊的搭档,又堪堪接住了一旁的假发,轻轻地给佐仓木洛洛戴上。

“对了,作为一个读心爱丽丝我告诉你真相,”少年将要离开时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补上一句:“她真的和佐仓蜜柑没有关系。”

樱田觉希轻轻笑着:“不过你也已经爱丽丝使用过度失去意识了……”

佐仓木洛洛感受到身旁的体温,她知道有人正扶着她行走,模糊的视野中她没有看到自己心中下意识期望的身影:不是一之濑老师,也不是哥哥……但来者是樱田觉希,这一结果倒也没有让她感到失望。

她用仅剩的力气轻轻地喊了他的名字:“樱田君……”

之后佐仓木洛洛就因为虚脱和安心感而失去了意识。而少年看着她轻轻皱着的眉头,有些费力地背起她,有些重,他却发自内心地笑了:“真是太好了。”

终于看到你向残酷的命运认输低头的样子了。

樱田觉希感受到了货真价实的愉悦,他感受到就在刚才,这个新生确确实实成为了自己的“同类”。没想到在校园内闲逛的时候居然能够偶然见证这样的瞬间。

就是啊,不是我们的错,就算我们也有错,真正有问题的,果然还是这个荒诞的世界吧?!

就这样诅咒吧,就这样哀叹吧。

如果是现在这样的,成为了和自己同一类人的新生的话,说不定也有来往的价值,甚至他还很愿意帮助这样的她,帮她解释她姓佐仓只是一个偶然,也可以帮她一起对付再来找她麻烦的人……

毕竟她已经是自己的同类了嘛,他这样想着,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向命运低头的人,是不可能轻易抬起头来的,输或许不可怕,但认输了,人的心就会产生不可逆的质变呢,就这样一直堕落堕落堕落堕落堕落,没有尽头地……樱田觉希勾起嘴角,明明是笑容,眼底的阴郁却像污泥一般涌现。

“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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