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的武士活动了一下，抻着被黑丝包裹住的大腿，舒展开修长白皙，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双臂，只听得骨头咯咯作响，她晃了晃脖子和手腕后，就将右手搭在了刀柄之上。

这把刀长三尺，已经沾染了十几人的鲜血，隐隐约约已经有一股肃杀之气，它帮助自己的主人，拿下了极高的酬金，这些钱足以让自己的家人十几年吃喝不愁，只要再赢下今天的最后一局，就能够有短暂的自由时间去把这些钱寄回家中，但若是输了，那就一无所有，连性命也会丢掉。

锋月楼中战败的女武士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要么死于对手的刀下，要么就自己在场下给一群有着特殊喜好的客人表演切腹，当然，表演之后自己也就香消玉殒了，不过，若是能够完成表演，也会有一笔钱寄到家里，但是这笔钱经常会被中间的某些人给私吞掉，老板娘对此也不管不问，这点数额对于她每天的进账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我决不能输。”东侧女武士心里暗暗说道。

她拔刀了。

刀刃划出一个半圆，凛冽的刀光令人胆寒。

下一秒，她却倒在了地上。

另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伴随着西侧武士凉薄的声音：“你输了。”

二楼一阵哗然。

无数人押给了东侧，这一刀，直接让自己赔得裤子都保不住。

然而内行人却对西侧武士称赞不已，其中有眼尖的，看出来了西侧武士取胜的门道，对旁边人讲道：“她出刀之时，改变了握刀的位置，让本来靠近刀镡的右手滑到刀柄末端，这样就令自己的攻击距离多出来半尺，她靠这半尺的距离，一刀砍中了东边那人胸口，让她吃痛，紧跟着再将其击倒，最后用刀架住，赢下这局。”

场上，东侧的女武士已经一脸的生无可恋，她对拿出一串钥匙，对西侧武士请求道：“我的房间在地下一层最北边的地方，这钥匙给你，你进去后，把梳妆台下第一个抽屉里的钱拿走，帮我寄回家，可以吗？”

“嗯。”西侧武士点了点头说：“忘川河畔，彼岸花开，你安心去吧，你的忙我会帮……”

“谢谢。”

东侧的女武士微笑着走下了决斗场，这时，有几名女奴铺展开一块雪白的衬布，女武士盘腿坐在上面，穿着黑色长筒皮靴的小腿交叠在一起，戴着蕾丝手套的双手接过了旁人递上来的短刀，她明澈的双眸中含着隐约可见的泪光，慢慢举起了刀。

“诶快看，那个女人要切腹了。”

“太惨了，这么美的女人就这样死去了吗？”

“惨什么，这种货色，一抓一大把，你看看西侧那个取胜的女武士，那才叫真正的国色天香。”

“喔，之前都没注意，现在细细一品，她还真是万里挑一的俊啊。”

场下，败北的女武士已经倒在血泊中，她的旁边还倒着数十名因为战败而死的女武士，血腥混着她们身上香水的芳香，凝成一种诡异的味道，缓缓散开。

而就在这时，一名因为赌输了而气急败坏的家伙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朝着西侧的女武士连开三枪，怒吼道：“这个碧池，害的老子输了这么多钱，给老子去死！”

“喂！你在干什么！”

“是不是玩不起啊！玩不起别玩！”

在一众惊呼中，三颗子弹飞向了她，然而令众人目瞪口呆的是，她手里刀刃一转，三枚子弹叮叮当当，被打落在地。

“转刀打落手枪子弹，这是什么功夫？”

“我去，太厉害了吧，新的花魁要诞生了！”

而开枪的人，已经被高雄一把卡住了脖子。

“你这个家伙，竟然这么玩不起。”高雄语气阴冷，揪着衣领一把将他从二楼丢了下去。

这时，一众下人抬着一大箱金锭来到高雄面前，老板娘赔着笑说：“高雄大人，这是您赢的钱，都在这儿了，您要是不方便带走，奴家派几个下人给你送到府上。”

“诶不必了，我用这些钱，赎她走。”

高雄一指场上的女武士，说道。

“好好好，别说赎她，您要是喜欢啊，相中哪个了，随便提。”

“诶，别人跟我没关系，她们死活我不管，我就要她了。”

“好嘞，奴家这就去办。”

不一会儿，取胜的女武士就跟在高雄身后，两人一起离开了充满杀戮的罗生门，而这时，高雄说话了：“爱宕，你怎么流落到那种地方去了？”

“一言难尽。”

原来，西侧的女武士，正是昔日重樱联合舰队的二番队旗舰爱宕。

“妹妹，你是不是怨恨姐姐这么久了，才来找你啊……”

“没有，我明白的，大家被打散之后，各自的生活肯定很困难，姐姐一时找不到我也很正常。只是，摩耶她……”

“她的仇已经报了，比叡死了，天城大人重返萨摩藩，现在正派人四处寻找昔日内乱而散落在各地的战友们。爱宕，欢迎归队。”

“不过，我还有件事要办，那个战败的女武士托我把这笔钱送到她家，她家就在大阪，离这里不算远，我们一起去吧。”

“好。”

两人来到那名女武士的家中，眼前的一切，让爱宕不由得一阵迷茫。

那女武士的年迈瘫痪的母亲，以及一个六七岁的女儿，都烂在榻榻米上了。

她丈夫被杀，大女儿被抓去改造成为了鬼蝶，正经工作遭到破坏，无奈之下只能去赌命，刀尖舔血换来钱去寄回到家里，明明，寄了好几次的，怎么家里人还是被饿死了。

爱宕哭了。

“看样子她的钱没能寄回来，又或者寄回来太多，被贼人盯上，给偷走或者抢走了也说不定……到头来付出了生命，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爱宕……我们给她们安葬了吧。”

“嗯。”

翌日，锋月楼中上至老板娘下至客人，被诛杀殆尽，而被用来生死决斗的女武士们则获得了自由。

乱世里人命不如狗，要想活下去，就得靠杀伐。

碧蓝历一八八七年，四月初一

天城在萨摩的故居中会见了目前找到的幸存者，从左至右依次站着的是高雄，爱宕，鸟海，三笠，伊吹，吾妻，出云，小赤城，大凤，另一边站着鲸，鳄，鵗，这三人是新人，才被建造出来，天城看着英姿飒爽的她们，欣慰的笑了笑，她把手伸向了三笠，说：“大先辈，您年事已高，跟年轻人轮胳膊动刀子的事就别干了，留下来陪陪我吧……咳咳咳咳，行吗？”

“嗯，天城，我陪着你。”

三笠温柔地握住了天城的手，顺势坐到天城身边，轻轻地把她扶起来，一边的小赤城眼泪有点止不住，喃喃道：“姐姐……”

“大凤……”天城忽然唤她道。

“天城大人，您请吩咐。”

“你以前也做过支队的旗舰，我相信你一定能把重樱的大家带好，清剿鬼蝶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大家要齐心协力，还这世道一个太平，明白吗？”

“大凤谨记。”

天城拿出一卷书来，交给大凤说：“好好阅读，对你有帮助，其余的事我不想多管，大家散了吧……咳咳，咳咳咳咳。”

天城面色苍白，咳嗽不止，原本就羸弱身体现在愈发的虚弱，仿佛是一节朽木。

从天城府中出来后，几个带刀的女武士开始交谈起来。

“你说天城大人为什么要把权力转交给大凤啊……”爱宕略有不解地对高雄说，高雄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说：“吾妻太过温柔善良，俗话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所以吾妻被pass掉，伊吹心性单纯，也不合适，出云勇猛有余，但是智略不够，只能做一名冲锋陷阵的武士，做不了将军。咱们姐妹就别说了，自己什么斤两自己心里清楚，那姐妹仨虽然战力惊人，但是没什么自我思考的能力，只会唯命是从，思来想去，只有大凤合适。”

“我记得当初天城大人起事缺钱，是大凤想办法弄来了一大笔资金，后来江阴之战中，大凤又打掉了比叡那个运转元魔方的装置，这样一看，她还真是有实力呢。”

“好了，咱们就遵照天城大人好了，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其他的事无需多管。”

“嗯。”

第五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