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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乌头马角终相救

新还珠同人之永忆燕琪飞

三日后,猛白带慕沙出城狩猎,命司徒值守宫禁。

待司徒送大队伍一出宫,箫剑和老高立刻扮成侍卫,又随他进宫,几人遂快步赶去牢里。

牢头看他们眼生,有些疑惑。

司徒大声道:“传父王口谕,带这个大清人一块去狩猎。”

尔康一眼就认出了司徒后面低头的箫剑和老高,心脏狂跳起来。

狱官问道:“六王子,没有圣旨吗?”

“没有,就是口谕,”司徒理直气壮:“怎么,你觉得本王会骗你?”

狱官急道不敢,然后说:“那我就跟六王子一起,押送他到陛下那里。”

“行啊,你多带两个人跟着。”

狱官招呼人给尔康戴上镣铐。

司徒又道:“让我的人押着,你的人笨手笨脚的,别这个大清人跑了!”说罢让箫剑和老高去押住尔康。

四臂交接间,箫剑和老高都很激动,终于见到活生生的尔康了,尔康也压伏内心的波动,眼观六路,一路小心的出了牢门,坐上囚车。

到了宫门口,侍卫又是一番仔细的盘问。

老高对答如流,缅甸话说的比缅甸人都溜,箫剑和尔康同样镇定自若,偷运过香妃,劫狱也没少干,这一套他们都是熟手,完全不紧张。

司徒被问烦了,直接道:“少废话,父王让本王管宫禁,谁进谁出本王说了算,真出事也怪不到你们头上!”

侍卫们不敢惹他,也就放行了。

走到郊外小路,尔泰和袁大人等数十高手蒙面杀出来,箫剑和老高假装对抗,打的三心二意,尔泰砸开囚车和尔康手脚上的镣铐,带着尔康就跑的没烟了。

司徒对箫剑和老高喊:“你们两个,跟我追上去!”

狱官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脸懵的站在原地。

尔康身陷囹圄一年多,终于又体验到了肆意狂奔的滋味,尔泰紧紧的握着他的手腕,他只觉得周遭都是风。

跑到马车接应处,尔康体力已经虚脱,尔泰扶他上了马车,往他嘴里喂水,一边擦着汗,一边看到他苍白萎靡的脸色,泪也涌出:“哥,你受苦了…”

尔康见他鼻头红红的,好像小时候被人欺负了的委屈模样,揉了揉他的头,气喘吁吁的:“傻样儿。”

尔泰咧嘴一笑,突然感觉自己又可以做个小孩子了,越发握紧了他的手。

司徒、箫剑、老高追了过来。

箫剑和老高换下侍卫服,司徒又交代了一遍路线,几人正要道别。

震地声隆隆传来。

箫剑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神色一变:“不好,有大象!”

尔康和尔泰都下了马车。

数十高手围在他们前面,严阵以待。

只见猛白头戴金冠,威风凛凛的骑着大象出现,慕沙在后,大批兵马守卫随行。

猛白看着这一幕,对司徒失望至极:“你果然还是背叛了我。”

司徒在大象下显得很渺小,但他高昂着头,毫不畏惧的对猛白冷笑:“你果然是在试探我。”

猛白不回应,对箫剑等人怒道:“你们私闯我缅甸宫禁,是蓄意挑衅,那就别怪我不客气!”遂命司徒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他们都抓回去,我要拿他们和大清皇帝谈条件,至少要黄金千万两。”

司徒驳斥道:“你的女儿瞒天过海,囚禁大清皇上的妹夫一年多,是谁先挑衅的谁?今天又是你的儿子帮忙救人,你怎么跟人家谈条件,占得住理吗!”

猛白气的几欲昏厥,将象鞭一甩而过,司徒脖子上瞬间多了条红痕。

慕沙忍无可忍:“司徒慕瑜!你到底是哪头的!你是父王的亲儿子啊!你再不想承认,也改变不了你是缅甸人的事实,大清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谁说的,大清都是他的容身之地!”箫剑站了出来,和司徒并立:“他不能选择父亲是谁,但可以选择自己是谁!”

司徒感动的看了箫剑一眼。

猛白从大象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向司徒,拿刀尖指向了他的头,司徒咬牙,拳头紧握,箫剑暗暗摸上了腰间的刀。

猛白只是用刀挑开了他的头冠,看到光悠悠的大清发式,深感痛心:“你就那么不愿做我的儿子吗?”

他这凄凉一问,司徒强硬不起来了。

箫剑后退,让他们父子说话。

司徒叹了口气,诚恳说道:“父王,尔康不会归顺的,他对你没有任何价值,你留着根本没用,今天你悄悄放人走,这事就算过去了!否则这些高手们会拼死守卫,你还能把这么多人都杀了吗?现在尔康的身份已经露出水面,人家就是明着来要人,我们又有什么理由扣留?如果你再抓了皇上的大舅子和情同手足的兄弟,那就是存心让皇上难堪,皇上不会忍耐的!事实上,云南边境的军队已经磨刀霍霍,时刻准备着长驱直入三江城,双方再为此事纠缠下去,一定会兵戎相见!你清楚上次大战过后,我们兵力大不如前,需要休养生息,潜心发展,何必为了一个对我们没用的人,和大清交恶?向大清示好,恢复两国正常贸易才是当务之急!”

猛白承认司徒说的道理,心里亦有此盘算,尔康已经藏不住了,强扣着人,大清不会善罢甘休,现在已经惹来了贸易制裁,往后演变下去,免不了又是一场战争,两国毕竟实力有差,这几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还真动不得,唯一的用处就是看清他的儿子,他是在试探!可是意料之中的结果还是让他伤心了——司徒已经失去了对他的信任和孝心,暗地里联合大清压制缅甸,放尔康也是不跟他商量就擅自行动了,现在话里话外,根本是在逼迫他就范。

司徒见他不语,又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尽管有私心,也是为了缅甸好。”

猛白脸色稍缓,可他也清楚,他同样失去了对司徒的信任,摆出筹码:“我可以放了他们,但你要向我保证,永远不回大清,把你在大清的生意都交给慕海。”

司徒简直不可置信,那股诚恳烟消云散,不明白父王为何总是这样不近人情。

“你明知道他贩毒、拐卖什么都干,我的生意给他,让他去祸害人吗!我们司徒家祖上传下来的产业,我死也不会给别人!至于不回大清,我也做不到,我不是你的囚犯!”

“看来你的心里确实没有缅甸,”猛白心灰意冷:“既然如此,你永远也不要回缅甸了,妙灵丁伦都和你再无关系!你随他们去吧!我们就当你已经死了!从此你可以生活在大清,却无法说出真实身世,你如果能不想自己是谁的儿子,是谁的父亲,是谁的丈夫,就搞清楚了自己是谁,那你就尽管去吧!”

司徒额上青筋凸起,有些打颤:“父王,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你一直恼我辜负了你娘,我也很后悔没有早早发现你,接你到身边,我做了那么多事,是想补偿你,想你的心贴近父王,想让你心爱的人来陪伴你,可你认为父王错了,伤害了你的朋友,那么你我父子裂痕已生,再难复原,”猛白说着有了动容:“你这孩子骨头硬,不肯有一点屈服,不适合宫廷,我知道早晚留不住你了!况且今日你假传旨意放走他们,又不肯交出生意,做出一些牺牲,慕沙和慕海会心生不服,众人也会非议,如果要处置你,又恐你担不起这罪过!所以你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司徒说不清对他的感觉了,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四个字——窒息的爱,窒息的爱!这亲情像那毒药,让人天然的上瘾,可短暂的快乐之后是无尽的空虚,最后的结果只能毁灭!他要逃,他是要逃,他也能逃了…可为什么他并不快乐!

他失去力气,双膝一软,跪到了地上,心慌的恳求:“父王,让我带妙灵和丁伦一起走!”

猛白低头看到他脖子上的伤痕,手抚了抚,自己心里也正在被鞭子重重抽着,老泪纵横:“你和慕沙是我最喜欢的孩子,聪明好学,文武双全,可惜,你们一个长在大清,一个是女儿身,都无法继承我的王位,我把希望寄托在丁伦身上,也许他能延续贡榜王朝的辉煌!”他咽下泪,狠了狠心:“我不会让你带走丁伦的,妙灵是他的母亲,我不忍心让他再没了母亲,她也不能跟你走!”

司徒一早明白,放不放尔康,其实只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一场角逐,他做好了准备,可未曾想到,这场决裂来的这么突然,这么快…他要割舍的,也远不止他能承受的。

他彻底成了孤儿。

猛白不忍心再看他,头也不回的上了大象,绝尘而去。

慕沙错愕的看了他一会儿,快速调转大象,追上了猛白。

箫剑、尔康、尔泰都围了过来,担心的看着他。

众人带着司徒先回到了村寨,越临近村寨,尔康越紧张,他不断的整理着衣服、乱蓬蓬的头发,到了大门口,他几番犹豫不前。

箫剑看了出来,安慰道:“我们去提几桶水,你先洗个热水澡,收拾一下。”

尔康在偏房梳洗,箫剑给他剃头。

小燕子和晴儿守着紫薇,焦急的等着。

终于尔康又恢复了以前玉树临风的样子,箫剑和尔泰陪他走到紫薇房门口,尔康深觉自己是个瘾君子,即使穿着一新,也配不上美好的紫薇了,打起了退堂鼓,掉头要走。

“我要戒了药,再来找紫薇!”

尔泰大力拦着他:“哥,我不许你逃避!你戒不戒药,都是我哥!都是紫薇的尔康!你得过这一关!”

尔康只有恐惧,用力推开尔泰:“如果我发作起来,会伤了紫薇,我不能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也不能让你们看到!”

箫剑帮着拉住他:“尔康,你不要怕,我们大家都在,会帮助你的!”

尔康听不进去,一心想跑掉,和他们撕扯着。

这时,紫薇忽的推开了门,晴儿和小燕子在后面追着她,大家都精神紧绷的看着她和尔康。

尔康心有灵犀的静了下来。

他听到紫薇在背后问:“他是谁?”

尔康僵住了步子,再也动不了了,多少个日夜里,期望里,回忆里…他都听见了紫薇的声音,他都幻想着和紫薇的重逢…他的紫薇,他最心爱,最牵挂的紫薇,他生命里的惟一!

他回过头来,和紫薇一对视,紫薇眼前恍如闪电惊过,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有些心痛的捂住了胸口,小燕子连忙扶住她。

晴儿了解紫薇见到陌生人,会惊慌的躲避,可她没有躲,她鼓励的看向紫薇:“紫薇,你仔细想想,你认识他的。”

紫薇拂开小燕子,走到尔康面前,伸出手触摸他的眉眼、鼻子、嘴唇,颤抖的问:“你是谁?”

尔康泣不成声,紫薇真的认不出他了,可她的眼里依旧盛满了柔情,他的离开给她带来了怎样的打击和伤害…他居然一再的胆怯,居然害怕见她!他猛地抱住了紫薇,像抱住了全世界。

“紫薇紫薇,我是尔康,我是你的尔康啊!”

紫薇一点也没有抗拒,任由他抱着,拍着他:“尔康…”她也不自觉流了泪,念着小燕子教她的打油诗:“尔康爱上夏紫薇…”

尔康紧紧把他融入自己的身体,泪流满面:“是,尔康爱上夏紫薇,尔康一直爱着夏紫薇!”

紫薇虽然没有立刻恢复,但她对尔康纯然是刻入骨髓的依恋,尔康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说什么她都认真的听着,两只眼睛完全离不开他。

众人稍稍休整,怕夜长梦多,准备马上赶往云南。

尔泰对司徒道:“为了救我哥,害你有家不能回,实在抱歉!不如你先跟我们一起回云南,之后我们回京城,请皇上帮忙向猛白施压,让他赦免你。”

箫剑知道司徒并不在乎王子身份,而是牵挂妻儿:“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帮你把妙灵和丁伦接出来,你留在这儿也不安全,我们先回云南。”

小燕子也劝道:“是啊,猛白放了你和尔康,慕沙他们可不一定愿意放,我们得马上走!回去我们再想办法,带走妙灵和丁伦,要回三位英雄的骨灰!”

司徒只是默默点头,完全是一种失魂落魄的状态,他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这样子大家都没见过,一时心里都有些唏嘘和愧疚。

正当大家收拾好东西要走时。

外面滚滚烟尘,慕沙带着大批人马追了过来,瞬间将这个小小的庭院包围的水泄不通。

大家都冲到院子里,怕紫薇受惊,尔康留在屋里陪着她。

慕沙骑着一匹高大的骏马,穿着红色镶金的衣服,目光扫视着晴儿,见她气度高贵,清新脱俗,就问道:“你是紫薇吗?”

晴儿想到她把尔康紫薇害的那么惨,这时还不放过他们,就再也忍不住,大喊道:“你管我是谁!我凭什么告诉你!你来的正好,你不来,我们还要找你算账呢!”

大家都诧异的看着晴儿,她修养极好,从来不大声说话,竟对着慕沙大放厥词,把气势都喊了出来,跟箫剑小燕子,真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箫剑莞尔一笑。

小燕子更高兴了,几乎眉飞色舞。

慕沙也没料到,对小燕子道:“你不是说紫薇温柔似水吗?夸的跟朵花似的,怎么跟你一个德性!”

小燕子一甩鞭子:“跟什么人,就说什么话!这还是对你客气的!你再不走,还有更难听的话等着你!”

尔泰也冲上前:“你这个疯女人,你想怎么样!别以为你带这么多人,我们就怕了你,你动我们一个试试!我看你敢不敢承担后果!”

慕沙下马,轻蔑的说:“既然你说我是疯女人,那你就该知道,疯女人是不管后果的!你们那么有底气,怎么不敢正大光明的到宫里和我要人,怎么不敢真刀真枪的向我报仇?你们无非就是怕引起战端嘛!我可不怕!我先杀了你们,再和你们大清痛痛快快打一场!打不赢我也要打!”

她作势上前。

司徒截住她,厉声道:“父王都已经放人了,你没资格再生事!”

慕沙愤恨的盯着他:“尔康是我救活的,我不同意,谁也没权利放他!你个叛徒,没资格跟我说话!”

司徒怒道:“看你这个不知死活的样子,我是叛对了!你今天要是任意妄为,就是缅甸的罪人!”他对后面的士兵喊道:“你们听好,谁敢动他们,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兵士们心知他虽被王室除名,但和猛白打断骨头连着筋,万一伤了他,恐怕也不好交差,于是都观望不前。

“不是王子了,说话还那么管用,看来有些关系,这辈子都扯不断!”慕沙冷冷讽刺一句,便瞧了眼晴儿:“我想起来了,你不是紫薇!紫薇在哪里,叫她出来!还有尔康,不敢见我吗?”

尔康牵着紫薇从屋里走了出来。

慕沙目不转睛看尔康身旁那个女子,虽然容貌美丽,可神情却如此呆滞,行动如此迟缓,尔康还那么小心的呵护着,像握着一块宝贝,她无法接受自己被这么一个傻女人打败了,连带着对尔康都失望了!

“尔康,你就是为了她拒绝我?你的眼光这么差劲吗?”

小燕子听不得她贬低紫薇,呸道:“要不是你骗我们尔康死了,紫薇也不会变成这样,紫薇什么样,都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小燕子,你给我讲了那么多他们的故事,好像他们的爱情伟大的惊天地泣鬼神,好像你们这群人个个都是痴情种,差点都把我说哭了,可是——我很困惑呀,”慕沙话锋一转:“你刚死没多久,你的皇上就选秀了,听说还特别宠爱一个妃子,连早朝都不上了,比对你还痴迷!你现在还能斩钉截铁告诉我,爱情存在吗?”

司徒、箫剑、晴儿、尔泰、刘达俱是一凛,纷纷观察着小燕子。

小燕子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你没有,就不信别人有!我们没必要向你证明什么!”

“你们必须向我证明!”慕沙拍了拍手,三位士兵手托着三个骨灰盒,整齐划一的走上前来:“你们不是一直在找那三个细作的骨灰吗?这就是!我知道你们不怕死,可你们怕不怕灰飞烟灭?”

小燕子惊道:“什么意思?”

“你给我讲了一大串中国人的精神,向我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向我证明,中国人关于爱情的精神!”慕沙残忍的说:“不听我的,我就把这些骨灰都倒掉,让你们嘴里的英雄再也回不了家!”

尔康心惊肉跳,急问:“你想怎么证明?”

“毒瘾发作会六亲不认,对身边的人大打出手,你只要能和紫薇待上一个时辰,让紫薇毫发无伤的出来,我就把骨灰奉还,而且放你们走!”

司徒冷笑:“荒唐!这种证明毫无意义!”

“有没有意义我说了算!”慕沙逼问尔康:“尔康,你答不答应?”

尔康知道自己抓狂的样子,一定会伤了紫薇!而且慕沙诡计多端,他就是证明了,慕沙也不一定履行承诺,四面看了看,眼前这种情况,敌众我寡,虽然有大内高手,想要全身而退,恐怕也是难如登天,对战起来,伤了谁都是一场无法挽回的两国战争,心里想着,就着急起来,难道为了一个身心残破的他,要牺牲紫薇和他最挚爱的兄弟姐妹们吗?

他往前一站,突然大笑着说:“大家何必闹的这么难看,慕沙,你不是就想要我吗?尔泰,带大家回去吧!不瞒你们说,我在缅甸待了这么久,和这位缅甸公主,也日久生情,现在要我和她分开,我还有些舍不得!我愿意跟她回三江城!”

大家都知道,尔康是想牺牲自己救大家,都急着说话阻止。

紫薇迷茫紧张的看着他。

慕沙不耐烦的打断道:“停停停,吵死了!尔康,你要是不能证明,我还不要你了!我慕沙看上的男人,不能是个软蛋!”她激将:“要是连你们这些皇亲国戚都这么胆小,那你们大清何足为虑,咱们接着打就是了!”

尔康见状是无路可选了,唯有一博:“好,我答应!”说罢他把身上的银珠粉都掏了出来,并向慕沙示意,而后潇洒的扔到了废水池里。

慕沙佩服的点点头。

尔康后来在牢里已经靠意志力逐渐减少了银珠粉的量,原来一天不到他就要吃上一包,现在已经可以坚持两天了,现在距离上一次吃,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天,正是毒瘾快要发作的时候。

慕沙有备而来,很了解他的情况,着人搬了把椅子到院里,悠闲的等待着他现出原形。

众人避开她,到角落里商量,司徒和小燕子是见过尔康发作的,他会完全失去意识,根本无法自控,到时候紫薇就逃无可逃了,两人比其他人更为担心,绞尽脑汁的想着主意。

司徒小声建议道:“慕沙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挣回点面子,才故意提出这种不切实际的条件,我身上还有几包银珠粉,出宫前拿上给你备用的,一会儿我去扰乱慕沙的视线,尔康你就偷偷吃一包,最后装装样子给她看算了。”

小燕子一门心思为紫薇考虑:“就是就是,紫薇不会说,也不会躲,再把她吓的更严重就得不偿失了!或者我们提前把银珠粉藏到屋里!”

箫剑觑了眼慕沙:“慕沙不好糊弄,我们要是搞小动作被发现了,她会恼羞成怒,什么都不好谈了。”

晴儿同意:“我也觉得,如果她对我们失去了信任,反而不会对我们留情了。”

“那怎么办?”小燕子急的不得了:“我不能让紫薇去冒险!”

尔泰愤慨道:“她摆明了是为难我们!我再去跟她谈谈,我就不信,她敢真对我们怎么样!”

尔康已经有了反应,心跳加快,体温升高,迅速打了几个寒战,他拉住尔泰胳膊,勉强清醒的说:“没用的,别多费口舌了,她要证明,我就让她彻底的服气!你们相信我,就算死,我也不会伤害紫薇的!”

慕沙观察到尔康的反应,感觉时机差不多了,朝他们喊:“喂,你们商量好怎么对付我了吗?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尔康拨开众人,不屑的看了慕沙一眼,昂首进了屋。

屋里紫薇正坐在桌子前,百无聊赖的玩着自己的手绢,见尔康进来,冲他甜甜一笑,尔康心酸的摸了摸紫薇的发,手马上不听使唤的抖起来,他急忙用另一只手控制住。

屋门落了锁。

这个世界只剩他和紫薇了。

尽管是这样的境况,尔康还是感到甜蜜,感到这一刻是无与伦比的珍贵。

他冒着汗,咬牙对紫薇说:“紫薇,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可是不小心把它弄丢了,现在我要找出来。”

紫薇懵懂点头。

“你用手绢蒙上眼,等你睁开眼,我一定就找到了,我找东西的声音可能有点大,那是因为我用力在找,你不要害怕,好不好?”

紫薇仍是点头。

尔康拿过手绢,轻轻为她系好,紫薇顿时陷入黑暗里,无助的伸出手探寻,尔康紧握她的手。

“紫薇,听到什么都不要解开手绢,不然就没有惊喜了。”

紫薇的脑中只有这一个指令,她不会思考,只会心无旁骛的听从,她的手慢慢被松开,进入了无尽茫茫的等待,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桌椅倒塌的声音,地面摩擦的声音,茶壶摔碎的声音…好像一切都在破碎,毁灭…

在这天崩地裂中,她听见远处传来一个女人如泣如诉的歌声——

“那天,我掉进黑暗深渊,举目四望看不到一点光线,黑夜无穷无尽又无边,我看不到日出,看不到你深情的眼,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化为飞烟,我的心在绝望中碎成千千万万片,我不再能爱,不再能笑…”

一声一声中,女人的脸逐渐浮现出来,她是带着笑的,她好幸福,指尖翻飞在一把充满情意的琴上,她看见许许多多熟悉热爱的面孔,他们都热情的看着她,为她鼓着掌,她的旁边,是一个含泪的男子,她透过男子的眼,又看到碎片般的一幕幕——

繁花遍地的草原,幽谧诗意的山谷,波光粼粼的湖泊…还有暗室里奄奄一息时落入的怀抱,令人心醉的甜言蜜语,缱绻恩爱的相拥相吻,可爱奔跑的两个孩子…然后这些都不见了,只有一桩黑压压的棺木,冰冷的杵在那,男子向她挥手,浑身是血的走入了棺木…

紫薇的头开始疼起来,心也开始剧痛,这个男人是谁,他是谁?

两个融化在血液的字从她喉咙里蹦出来:“尔康…”

她站起来,大喊:“尔康!尔康!”她哭着:“尔康,不要走,不要去那里!”

无数的回忆潮水般涌进她的脑海里。

她捂着头蹲下。

终于,她听见微弱的呼声:“紫薇…”

紫薇迫不及待要摘下手绢。

“不!”她又听见撕心裂肺的一声,断断续续传来三个字:“别…解…开…”

“尔康,是你吗?”她的手停在手绢上:“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看你?”

再也没人回答了。

紫薇等不及了,一把拉下了手绢,错愕的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场景,床上有个人双手抱住自己,不住的打滚,痉挛…她慌不择路的跑过去,这人脸色惨白扭曲,头发被汗珠都濡湿了,死咬着床单,不让自己出声。

她扑过去,扒着他看。

那些蚂蚁拼命在尔康四肢百骸里蠕动啃噬,尔康控制不住自己,拽出嘴里的床单,猛地将紫薇摔到床上,大手挥起来,眼看就要施暴。

紫薇的头重重砸了一下,晕眩过后,她睁开眼,目不转睛看着眼前的人,在这四目相对的这一瞬间,她再一次神奇的看到了光线,看到了五彩缤纷的世界,她欣喜若狂,甚至来不及理会他的失常,痴痴的叫着:“尔康…”

尔康被她叫的浑身惊颤一下,在这股强烈的刺激之下他看清了——这是紫薇啊!他日思夜想,为之疯狂的紫薇啊!紫薇不一样了,好像眼里有他了,还那么温柔的喊他的名字,这醉人的温柔短暂战胜了那些蚂蚁,他拼命找回意识,摔到一边,离她远些,急促的说:“紫薇,快用床单绑住我!快!不然我会失控,会伤害你!”

紫薇这才惊醒,痛楚的说:“你怎么了?尔康,你生病了吗?”

“没时间多说了,紫薇,”尔康颤抖的牙齿和牙齿打架:“赶快绑住我!之后你就躲…躲到这屋里我看不见的地方,听见了吗?”

“我不要绑你!”紫薇越来越清醒,失而复得的紧紧抱住他,热泪滚烫:“尔康,你没有死,你回来了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紫薇铭心刻骨的爱,比毒还厉害,再度让尔康凝聚意识,哆哆嗦嗦的回应她:“我回来了,紫薇…没想到回来就让你看到我最狼狈的样子!我最不想让你看到…紫薇,我中毒了,我撑不住了…”

“傻瓜,你最该依靠的,就是我啊!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孤独的死了,你把毒传染给我,我们一起死!”紫薇捧着他的脸,忘我缠绵的吻上去,尔康不能思想,不能呼吸了,这一吻,吻进了魂牵梦萦的相思,吻进了天人永隔的惨痛…山河变色,天地俱无。

可是蚂蚁大军无孔不入的折磨着尔康,他要被四分五裂了,他不能带着紫薇一块沉沦,如果他还能做一件了不起的事,那就是保护紫薇!他粗鲁的推开紫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拾起地上断了的椅子腿,用尖尖的那头朝自己胸口猛一扎,鲜血直流,他瘫到了地上,筋疲力尽。

“尔康!你不要吓我!尔康…”紫薇跪在地上抱起他,极痛的哀嚎。

小燕子嘭的推开房门。

紫薇看见了希望,大声喊:“小燕子,快救救尔康啊!”

众人一拥而进,司徒掏出怀中的银珠粉,快速喂给尔康一包,又撕下袍子,为他止血,箫剑尔泰帮忙,三人把尔康抬到床上。

小燕子和晴儿都去握着紫薇的手。

在众人齐心协力的救助下,尔康终于转醒了,他看到紫薇含着一汪泪的眸子,美的他目眩神驰,恍如隔世,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朵紫色的花来:“紫薇…这是给你的礼物…”

紫薇小心翼翼的接过,伏到他怀里失声痛哭。

在场无不动容,潸然泪下。

慕沙在门口目睹了这一幕,一向勇敢的她却迈不动步子了。

小燕子擦掉泪,气势汹汹的冲过去:“八公主,你满意了吗!可以滚了吗!”

慕沙此来并非引战,而是要从精神上打击一下他们,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他们失败后,如何羞辱,她以为自己带来的肯定是毁灭,没想到是重生,犹沉浸在不可名状的震动中:“这就是中国人的精神吗?”

晴儿面向她,无比自信的说:“对,情比金坚的精神!”

尔泰守护在尔康床前,也面向她:“还有肝胆相照的精神!”

箫剑拔出剑,眼神中毫无惧怕:“视死如归的精神!”

他们像一座座大山,山脉相连,绵延万里,攻不破打不进,无形中就迸发出强大的力量,让敌人望而生畏。

“你们走吧!”慕沙终于无话可说,转身离开。

“慕沙公主,”紫薇叫住她,越众而出:“我要特别谢谢你救了尔康,我相信,当初布置假尸体,带走尔康,你用心良苦,当尔康伤势危急的时候,你一定尽心尽力的抢救他,让他活过来,我才能够在今天和他团聚!你的恩惠,我夏紫薇永远记在心里!”

众人都惊看侃侃而谈的紫薇。

慕沙不禁回头,上上下下打打量紫薇,深深看紫薇,她要看明白,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让她吃了这么大的败仗,她看到的,是一个面貌清秀,眼神澄澈,风度优雅…浑身上下,都带着女性特有的妩媚,是个女人中的女人!

想到司徒评价她的那句过刚易折,她苦笑一下,不想自己这么刚的人,就这么被柔打败了。

她第一次,输的心服口服:“我用了一年的时间,也打不败一个眼前的敌人,紫薇,你赢了!”她又走到尔康面前,学着中国人抱拳,诚挚的说:“尔康,祝你早日康复,希望我们不要在战场上再遇见,告辞!”

尔康结束了这场噩梦,回想慕沙种种,真是恩怨交织,也只有一句:“告辞!”

慕沙再环视面前这群人,也萌生出深深的佩服,世上真的有人愿意一起同生共死吗,她要回去好好研究了…最后看向司徒:“六哥,你不送送我吗?”

司徒送她出去。

两人走到战马处,慕沙拍了拍马,用从未有过的平和心态跟他说话:“六哥,我从来不信人间有真情,今天我信了,这辈子能这么活着,好像才不虚此生…你长在这样一个国家,难怪不愿待在缅甸。”

司徒揉揉她的头:“慕沙,你长大了。”

“你还是第一次夸我,也是第一次有人揉我的头…”慕沙正视了感情,才有了喜怒哀乐,软弱了,也鲜活了,她红了眼眶:“六哥,昭闻的事…对不起,以前我不明白谁对谁会有多重要,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我只能尽力弥补,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嫂子和小侄子,我会帮你们团聚。”

“慕沙,六哥还是认为,你比父王所有的子女都强,可是真正的强大不但靠智谋和武力,更要懂得慈悲,尤其王室子女,一颗仁心可以拯救千万人,你要是真想弥补,就答应六哥,那些罪恶的买卖都不要做了,”司徒充满希冀的看着她:“从你开始,再用你的力量去影响别人,直至影响整个缅甸。”

慕沙沉默起来。

司徒晓之以情:“你已经看到了,毒品会带来一个个怎样惨痛的悲剧,尔康很幸运,有倾国之力相救,可更多人没那么幸运,像昭闻,他们的人生就这么毁了!缅甸是一个信奉佛教的国家,你要相信,你赚的每一笔人血钱,都会轮回反噬到你身上,你的后代身上,如果你真的懂了感情,你怎么能忍心,怎么敢不慈悲?”

“六哥,这话未免太天真,不过我开始喜欢一点天真了,”慕沙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不敢轻易承诺,你知道这不仅是钱的事,但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想,也许有一天,我也能试着去做。”

司徒欣慰的点点头。

慕沙着人将骨灰留下,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跃马扬鞭,潇洒一笑:“六哥,我走了,有缘再做兄妹!”

如此众人也不用着急走了,预备等尔康稍稍养好伤再动身。

众人都享受着尔康死而复生、紫薇重新清醒的喜悦,尔康经过那一个时辰,也想清楚了,他确信唯有家人可以完全治愈他的残破,他不再固步自封,维持那种自以为是的骄傲,一时有好多话要跟大家说,大家都互诉衷情,一谈就是半夜。

尔康听说了宫里发生的事,知道小燕子这个皇后已经做不成了,尤其小燕子还怀孕了,自责非常,深觉是自己耽误了她和永琪,紫薇更是怪自己不够坚强,糊里糊涂的,让小燕子这么操心。

小燕子劝他们,因因果果已经说不清了,细算还真算不到他们头上,总之她不后悔这个选择。

翌日清晨,尔泰有心锻炼小明子,交给他个任务,让他去雇车马,买食物,小明子这些天跟着箫剑、尔泰、刘达他们倒是见了不少世面,但还没单独行动过,抓耳挠腮的,心里打鼓。

他厚着脸皮求得闲的刘达一起去,刘达正有心事,没工夫搭理他,朝他屁股踹了一脚,扔下一句“我走了你来保护夫人?自己去吧,小屁孩!”,便甩手走了。

小明子嘟囔着:“我都十五了,才不是小屁孩。”然后满怀忧愁的出了院门,慢吞吞的走着。

一抬眼,司徒抱臂倚在一颗高大的柚木下,饶有兴趣的望着他,小明子跟他不熟悉,不敢搭话,只好埋头往前走。

“小伙子,你这么走着去,什么时候能买回来东西?”

小明子反应过来:“哦…那我去借匹马。”

司徒吹了声响亮的口哨,一匹骏马飞奔而来。

“骑我的去吧。”

说罢他飘逸的走开。

小明子“谢”字还没说出口,他就走远了,只好咽回去。

直至下午,小明子还没回来,众人都忧心忡忡,小燕子还骂刘达死脑筋不肯帮忙,刘达愧疚的四散人去找。

到了傍晚,刘达和侍卫们才搀着小明子回来,原来缅甸很多厂子都倒了,工人们没了工作,无以为继,就想偷渡到大清,小明子在路上就遇到了边境偷渡的难工,被打的鼻青脸肿,衣服也破了,银子都被抢走了。

小明子第一次挑大梁,就铩羽而归,沮丧极了,众人都安慰他,尔泰也后悔考验的不是时机。

是夜,司徒从河边散步回来,发现小明子蹲在乌黑的墙角偷哭,问过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侧头一看,自己那匹骏马还在安然无恙的吃草,便问他:“你的钱都被抢走了,马怎么没被抢走?”

小明子如实说道:“那帮强盗要银子我就给他们了,我想着在外地不能硬碰硬,否则吃亏的肯定是我,后来他们是要抢马,我就把马赶跑,拦着他们追,这才被揍了一顿,又找了马大半天,差点迷路,幸好最后找到了!”

“哦,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马?”

“钱没了还能再挣,可是马就不一样了,那是您借给我的,说不定跟您有感情呢,感情丢了就找不回来了!我们娘娘有一匹马死了,她就可伤心了!”小明子看了马一眼,嘿嘿笑:“您这匹马真聪明,我一吹口哨,他就认出我来了!”

“是么,这匹马是一匹黄骠马,秦叔宝就用过这种马,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也用过,它可不是谁吹口哨都听的,看来跟你有缘,”司徒忍痛割爱,大方的说:“这样吧,我把它送给你了。”

“啊?那怎么行?”小明子又惊又喜:“我怎么配得上骑!”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有什么配不上?”司徒吹了口哨,黄骠马听话的跑过来,他摸摸马毛,指着小明子:“以后这就是你的主人了。”

黄骠马扬了扬头。

司徒浅笑道:“它答应了。”

小明子红着眼问:“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司徒踱步,飘飘洒洒的游荡,举头望月:“就冲你那句,感情丢了就找不回来了…多少人一辈子也没明白这个道理,你这么小年纪就明白了,可见有慧根。”

小明子跪地请求:“公子,您教我吧,怎么把被抢走的钱挣回来,还给福二爷!我攒的宫里的月俸,远远不够还的。”

司徒观他是个忠义好学的孩子,只是稚嫩畏缩,不够自信,便道:“月俸是有数的钱,你要想尽快还上,就要挣没数的钱,那可难了,不是谁都有天分的。”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天分,但我一定守本分,希望能有公子教我的福分!”

月光下的小明子,好像看清了一条朦朦胧胧的路,他不知道是什么路,可是他想迈出去。

司徒扶他起来:“那你明天跟我去办件事。”

第二天一大早,司徒和小明子就出门了,及至中午,路途上所用马车食物都运回来了,小明子像一个得胜归来的将军,浑身充满了干劲,精神百倍,回来也不歇着,忙里忙外的归置东西。

大家都夸他能干。

小明子只道司徒带的好,大家便知司徒有心栽培,替小明子高兴。

司徒接回来一个女子,和他们一起回云南,这女子一身白衣,脸用头纱蒙的严严实实的,只露着一双戒备的眼睛,大家都没认出来。

司徒说,这是昭闻的妹妹昭怜。

原来柳家被贬为庶人后,无颜待在大理,预备等昭闻的尸骨一到,就带回四川老家安葬,可迟迟等不来,马家又传来墨声和妍雅失踪的消息,柳父忧思多虑,终致疾病缠身,差点撒手而去,幸得司徒老爷所救,他也成了司徒老爷最后一个病人。柳父病愈,和马家一同祭奠了司徒老爷,便离开是非之地,求个清净,携妻女还乡。

那时两国隔着战火连天,夹杂着人心算计,远在缅甸的司徒对此一无所知,等慕沙告诉他时,木已成舟,万事皆空,唯余一腔愤恨。昭怜半路和父母不辞而别,孤身前来缅甸找到了他,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报仇,可她能看到的,也只是那个被操纵的可怜女人的下场,幕后指使丝毫未损,不是所有大仇都能得报,对于一个平民百姓来说,似乎只有忍。

司徒可惜的说,那个心直口快、性烈如火的昭怜,已经被毁了。

众人缄默,无言。

林花谢了春红,总是太匆匆,时间究竟带走了什么呢?人生长恨水长东罢了。

启程的路上,风也萧萧,雨也萧萧,溪边一片烟,妙灵赶来相送,身影分外单薄,仿佛要同风雨飘走了一般。

大家都停了车,让司徒过去和她说话。

司徒这时才抛却一切外来飞扰,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女人,竟是离别此刻。

妙灵亦是绵绵相望:“殿下,我是来给你送荷包的,以前我们天天在一起,却没有机会送给你…”她哽咽:“好在,现在送也不晚。”

她缓缓系于他的腰间。

司徒一把抱住她:“妙灵,跟我一起走吧,你说过的,你不喜欢等人,你会跟我一起走!”

妙灵抚着他的背,难过至极:“殿下,是慕沙帮我来送你的,如果我不回去,会害了她,而且,我也不能走,如果我也走了,儿子会慢慢忘了我们,那我们就再也接不走他了。”

司徒痛楚的问:“你会慢慢忘了我吗?”

妙灵松开他,细细看他的脸,刻在心里:“殿下,我等你来接我,不管多久。”

“好…”司徒又抱住她:“好。”

两人温存片刻,妙灵便从自己的马车里取出一坛酒,一壶茶,几个碗,走向大家,给每人倒上一碗酒,单独给小燕子倒了杯茶。

她专门研究了中国的习俗,知道送行要喝酒。

妙灵先敬了小燕子一碗,她不会忘记,所有人都劝她懂事的时候,只有小燕子为她考虑,要回了儿子,她抛开了一切关于男人的那部分醋意,发自内心敬她的朋友:“谢谢你,小燕子。”

小燕子以茶代酒,满饮此杯:“朋友之间不说谢,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妙灵再敬大家,盈盈一笑:“我希望各位在这里,也不都是糟糕的回忆,我干了这杯,祝各位一路平安!”

大家都对妙灵心生佩服,纷纷相敬。

酒罢,马车疾行,重新上路,朝着苍山洱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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