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好后继续上路,那一刀却伤了筋脉,我从此失明。
双瞳待我愈加的好,天天陪伴在我的身边,唱歌、讲故事为我解闷。
她说,八岁那年,她随母亲出访中原。那时的太子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孩子,天天带着她在皇城后花园疯闹。
他说,她回天竺时,他也曾送过她一只编制的小鱼,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的说“他日必定寻你”。
我听后嘲笑说“当日的太子想必是今日的皇上了,回中原你可有的奔头了。”
她也笑,小手握成拳,轻轻捶上我的肩膀,说“那时我一定向皇上进言,说你有功,封你个官职!”
我低头,不知自己何德何能令她如此对待我。
她替我打点好我生活的一切,每日搀扶搽脸,还故意跟随远的队伍绕路回中原。
我一个贩夫走卒,何德何能?
想此,我心中的便酸涩无比,却是再也掉不出一颗泪。
想以前多少次死里逃生,而这次却有那么一丝明亮一点点穿透微凉的心,慢慢在荒芜中盛放了一朵花。
木屋、木桌、木篱笆。屋子前面绿叶如盖,屋后溪水潺潺。双瞳跟随我来到记忆中的家,她哪里也没去,执拗要陪我终生。
烟火人间,举案齐眉。
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可双瞳待我始终温柔体贴,微风吹过,我们携手在山间四处游玩,她将周围的景象一一讲与我听。
讲溪水多么清澈,溪中映着蓝天的影子,映着桥的影子,映着蓝天下浮游的云絮影子,又映着山上竹林的影子,映着翠鸟的影子……这么清澈的溪水死后化为其中也死而无憾了。
日复一日,平淡而幸福的过着。
傍晚,双瞳在溪边洗衣服,有尖利的的剑声呼啸落进院子里。
双瞳将所有的衣物晾好,然后回屋,拉着我的手说,“天竺的人追来了,我要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她的手微微颤抖。
我转头,拉住她的手,“要死也是一起死,对吗?瞳瞳。”
她身子一晃,一滴泪落在我的手臂上,我痛彻心扉。
那些纷乱的脚步闯进院子,我们携手而笑,整个院子已经被两队黑衣皇家密探包围。一队来自天竺,一队来自中原京中。
我便是当年送她小鱼的太子,我那时唤她瞳瞳。几年前宫廷政变,我被手足夺了太子之位,历经万难逃出来,从此易容改名远走他乡,苟且度日。
瞳瞳依偎在我怀里,轻盈笑若梨花满天。
她说“你虽然变了样子,可我第一眼还是认出了你。”
我亦笑“你虽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世,可是你一开口我就知你是瞳瞳”
话未说完,一支箭刺入我的胸口,鲜血汩汩而出,与瞳瞳胸前的鲜血一同流下,染红了白色的小鱼……一如当年在花园里捧在手中的鱼。
若干年后,溪边多了许多鲜红的鱼儿,一对对活泼机灵,相互依偎,相互缠绵。
村中有人路过,于溪边歇脚,有幼童稚声问“阿娘,这是什么鱼儿啊?”
“这叫双瞳鱼”
春风拂过,流泉悦耳,若欢歌,若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