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云州，王宫龙吟殿。

李俨今日心情极差，他昨晚收到了来自雪灵国的国书，上面写到恳请李俨把夏月舞许配给白慕。李俨气的直接把国书扔到了外面，他心里生气，若是这时候孟月在就好了，还能来安慰他几句，但是，那个安慰他的人，已经走了。后宫没有人来，因为他的后宫，只有孟月。

所以现在在朝上的他一脸阴沉，没有人敢说话，看到他的脸色，大臣们都是沉默不语。

左修彦和唐宁知道了事情经过，也是没有说话。雪灵国这么明显的动作谁人不知心里打的主意是什么，就差跟云州明着说我要你们的军权，所以我才会娶夏月舞。“唐将军，对于昨日雪灵国寄来的国书，你可有什么办法？”李俨玩着手上的玉扳指，一面问唐宁，唐宁当然还没想好，但她又怎么能说自己不知道呢，还未开口，一位大臣上前两步走到朝中间说“回王上，老臣觉得此事还要跟他们商量才是，毕竟若是我云州再嫁一位过去，实在会引起其他三国的不满。”这位大臣是朝中的老臣了，今年刚四十岁，是文官中最德高望重的，是吏部尚书隋东。也是之前反梁晗一派的领头人，所以他当然会站在唐宁等人这边。

“隋尚书说的是，若是再嫁一人过去，恐怕其他三国会对我们不利。”另一位大臣也随之站出来说，他是隋东的至交好友，也是礼部尚书杨颜。“那你们觉得，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理？”李俨算是问到了难处，这办法当然不是说有就有的，只是，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并不多。唐宁倒觉得，这不是白慕的本意，像是来为难他们的。朝堂上安静了许久，李俨也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事，最后只说明日上朝再一起商议就退了朝。

唐宁一出去就看到了隋东和杨颜在一边不知道在等谁，她就走过去了，“唐将军留步。”她没想到他们等的人是她，“二位尚书大人有何吩咐？”行了一礼，她就问道，“将军言重了，我等岂敢对将军有何吩咐，只是想找将军问问，对雪灵国下来国书的事有何看法。”杨颜说道，“实不相瞒，在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雪灵国的要求确实无理，眼下也的确没什么办法可以解决，不过我相信，王上会有应对之策的，还请大人们稍安勿躁。”唐宁笑着说，正好，那边左修彦过来了，“见过二位尚书大人，不知我家娘子何处得罪了二位大人？”隋东赶紧俯身“左侍郎说的哪里话，只是我们二人有事找将军而已，既然事说完了，我等就告辞了。”二人离开后，左修彦才问“他们问你什么了？”“还能什么事，雪灵国国书的事。”“这件事确实不好办啊，汪辰那边的驻军也是在雪灵国探听了，也没什么结果，不知道白慕是怎么想的。”“我现在都怀疑这封国书的内容是假的，实际上就是想给我们一个难题而已。”两人走到门口，上了马车。“白慕有那么无聊吗？”马车驶向左府。“怎么没有？他就是个无聊的人。”“你呀。”左修彦宠溺的笑着说，这要在宫里这么说，估计李俨又该教育她了。

雪灵国，云州驻扎地。

汪辰坐在自己的营帐里吃着饭，他第一口面刚送到嘴边，就被夏月舞的一声汪督公给打了下去，夏月舞进来后，他只能调整状态，“夏统领有何事？”“明日随我进宫，去见贵妃。”她口里的贵妃，当然就是王心。“我应该没有犯错吧？”汪辰不想见她，不是因为不想，而是怕宫中嘴杂，怕是对王心不利。“你是没有犯错，但是，贵妃邀请驻军首领们一起前去，督公也不愿去吗？”当然不止汪辰一个人，王心邀请的都是手中握有实权之人，在雪灵国的驻军中只有四个人受到了邀请，主将吴灵，军师安雪，主帅夏月舞和督军汪辰。汪辰心下有些不安，他很害怕，怕她在宫里出什么事。“知道了。”说完，他去看手里的书，“我问你，若是明日见到心儿，你会不会情不自禁想要留在宫里？”夏月舞当然在开玩笑，汪辰不是傻子，不会这么傻的，她只想逗逗他，汪辰邪魅一笑“夏将军的话，本督公倒可以考虑一下。”这倒把夏月舞吓到了，她紧张地看着他“不会吧你？”玩笑再开下去，恐怕这丫头会当真，汪辰不紧不慢的说“月舞，你真觉得我会这样做？”听到这话，夏月舞的心才放下，“不过今日我从宫里回来，倒是了解到了白慕给李俨的国书目的了。”终于到了正题，汪辰放下书，等她说完。“白慕说娶我，其实是为了当年在围场我意外救下他，他一直找我，想报答救命之恩，这才下了国书。不过你也清楚，这是次要的，最主要的，应该就是我手上的驻军军权了。”汪辰对过程并不在乎，他只是担心，若夏月舞不嫁给白慕，他会不会对云州发兵，毕竟王心的事，白慕知道全程，若是旧事提及，那恐怕云州和雪灵交战，是无可避免了。夏月舞也是想到这点了，她没有说话，她知道汪辰的担心并不多余，白慕非常可能做出这种事。

雪灵王宫，潮曦殿。

这是龙格冥月也就是王心的寝殿。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她知道白慕什么打算，自然也想到了汪辰的担忧，这也是她最怕的，李俨的做事风格她知道，以他的判断他会同意把夏月舞嫁给白慕，以小护大，但是云州的朝臣可就不会这样想了，他们只会想着军权的归属，不会顾及百姓。心里想着事，自然就没注意来人。“贵妃，夏将军等人来了。”宫女过来禀报，她这才回了神，“带他们进来吧。”“是。”她放下梳子，起身往偏殿走去。

“见过贵妃。”四人见她来了，起身行礼，“起来吧，你们下去吧。”王心遣退下人，门随着最后一个人离开关上，她才稍稍松口气。“国书的事，王上怎么决定的？”“还不知道呢，李俨没有派人来说，可能是有人反对他的决定，陷入僵局了吧。”“白慕的意思很简单，想要驻军军权，不过他倒是不急，好像对军权势在必得。”“如果李俨拒绝这门亲事，那恐怕他会出兵进行明抢了。”安雪说，汪辰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李俨的决定关乎雪灵和云州的百姓是否经历战争，他仔细想想也是应该的。我们只能随机应变了。”“是。”正事说完了，就该聊聊家常了，汪辰从进来到回去都没有说话，不管是说正事还是闲聊，他都没有参与，仿佛就是一块背景在潮曦殿，王心自都看在眼里，她知道他怎么想，他怕给她带来麻烦，可她真的想听他说几句话，就算不是跟她说，也可以，可是他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心里是失落和失望。

“贵妃处这么热闹啊？”刚还想再说说话，白慕就进来了，行完礼，他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红色飞鱼服的汪辰。“汪督公日理万机也来赴贵妃之约，这可让本王有些震惊啊。”白慕虽然是笑着说的，但语气里的不屑谁都能听出来，“雪灵王说笑了，在下再怎么日理万机，贵妃的懿旨当然不能抗旨不遵了。”汪辰面无表情地说，“汪督公就这样随便进入贵妃的寝宫不太好吧？”他今天算是杠上汪辰了，王心心里生气，但她又不能出声，更是觉得生气了。“若在下未看错，这是潮曦殿的偏殿吧？难道贵妃每日睡在偏殿？”汪辰回嘴道，他知道白慕心里为什么不待见他，他喜欢王心，可王心心里只有汪辰，所以他才处处看他不顺。

“贵妃，在下还有事情未处理完成，就不多叨扰了，我等就先回军营了。”怕再说下去会出什么事，安雪示意夏月舞和吴灵，二人也是怕万一出了事她们也担当不起，所以夏月舞打算回去了。王心不想让他们走，其实也是想多看看汪辰，但现在白慕在这，她就更是怒火攻心了，只能沉着脸点点头。白慕说了一句自便后，故意牵起王心的手，护着她的腰，带着她离开偏殿。这一幕自然看在四人眼里，吴灵，夏月舞和安雪当然目光统一的看向汪辰，他虽表面平静如水，但是内心还是酸的，可是就因为无可奈何，所以才会是只能心酸。

回到驻地，吴灵和安雪就去忙别的事了，汪辰和夏月舞走进主帐。汪辰坐在椅子上，拿起折子看着，夏月舞拎起一壶水，到了两杯，自己仰头喝下一杯，另一杯递给了汪辰。汪辰接过水杯，只是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知道他心里难受，夏月舞也不打扰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从南疆和瀚州递来的折子。

“将军，督公，王上来信。”吴灵在门外说道，“进来吧。”吴灵进去后，把手上的信递给了汪辰，汪辰看完信后，看了一眼夏月舞，把信给她，可夏月舞没接，她直接为汪辰“信上说了什么？”见她不接，汪辰放下信，“月舞，你觉得，李俨会做出什么决定？”这一问，夏月舞就知道了信的内容，“我知道了。”白慕白羽，她今生是逃不过这两个人了。“大婚在下个月初十，王上说近日让你好好把手上的事处理一下，婚后一个月才能继续接手军中之事。”“好。”

他们万万没想到，就在成亲的前一晚，云州驻雪灵国驻军军营，被屠了。死伤过半，安雪和吴灵重伤，极力护着汪辰和夏月舞离开了军营，暂时在郊外一处破庙休养生息。

李俨那边几乎第一时间知道，气的他怒火攻心，直接晕了过去，御医们正在竭力抢救。白慕知道事情后也是震惊不小，但随后冷静下来，思考着这件事的一系列原因和问题。王心更是着急，她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在潮曦殿也只能担心，担心军营的死伤程度，担心夏月舞等人有没有逃出去。

南疆，风影组织。

事情也很快传到了江湖上，风影和花影都是同一时间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孙灵筠很快就赶来了风影。

“这伙人，是不是也跟屠杀汀州军营和血影的那些人？”孙灵筠问，宋昊也说不准，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的目的绝不单纯。这个人到底想要干嘛？就算跟朝廷过不去，可血影是江湖组织，到底是因为什么呢？事情扑朔迷离，聪明如宋昊，他也想不透。

白羽风风火火的来了，他一进来就问宋昊，“到底怎么回事？我今日进宫，王兄只字不提，我还是从桃子那里得知这件事的。”“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调查，我已经派人去尽快查看了。”宋昊只回了他三句话，“你们说，这会不会也是汀州那些人干的？”“很有可能，羽，你一定要稳住朝堂那边，还有王心，这件事已经不会那么容易解决了，这一次恐怕云州那边要彻查了。”“我知道了，朝堂那边你们放心，只是王心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安抚，她最近对白慕的脾气是越来越大，有些事我根本就不知道，现在又出了这档事，恐怕，她会和白慕闹翻。”“王心聪明，她懂的利害，只是，明天就是白慕娶月舞的时候了，这婚事还能照常举行吗？”“我来的时候已经遣人去宫里问过了，李俨那边知道了事情后已经气晕过去了，宫里乱成一团，御医们也在极力抢救，这婚礼已经取消了，事后再议。估计，这事后，李俨可能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了，这都是后话，现在就要查出这个人到底是想干嘛。”白羽分析着，心里着急，毕竟之前，他们血影死的人也不少。“等着消息吧，我们现在，要先安抚好朝堂那边，以免祸水殃及我们。”“嗯，我现在就回靖王府。”白羽说完，又风风火火走了。“我去一趟雪灵，去看看王心。”“嗯，你去安抚一下她，让她别心急坏事。”“嗯。”

云州，王宫，腾龙殿。

唐宁和左修彦着急的等候在偏殿，得知李俨被气晕抢救，二人赶紧进宫观察。“王上如何了？”御医们出来后，唐宁上前问，“唐将军左侍郎放心，已经救过来了，王上已经无事了，这两天多注意休息就可以了。”二人这才放下心，御医们都离开了，他们才进去。

“臣见过王上。”二人行礼，李俨哪还顾得这些，让二人起身后问“军营那边处理得如何？”“回王上，军营那边死伤过半，不过好在已经安顿好了伤员，死者也已经入土为安了，吴副统领和安军师受了重伤，恐怕要多养些时日了，不过好在，夏将军平安无恙，也没受伤，只是，汪督公，在昨晚不知去向，不过已经派人去寻了，不过多久应该就可以找到了。”听到好消息，李俨这才又躺了回去，叹口气后，脾气又上来了，“查，这次一定要给我彻查，上次是汀州，这次是雪灵，下次，是瀚州？南疆？还是云州？”李俨气的咬牙切齿，唐宁赶紧应下，左修彦扶着才又躺了回去。“臣告退。”李俨招招手，让二人退下了。

雪灵，王宫潮曦殿。

孙灵筠带来的消息让王心好容易安心点，但是她却丝毫没有提及汪辰，“汪辰呢？他还好吗？”孙灵筠当然不能告诉她汪辰不知所踪的事情，所以为了稳住她，孙灵筠说“他没事，你别担心了，照顾好自己。”王心当然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她了解孙灵筠，她不会撒谎，一撒谎就会一笔带过的说话，所以她越是这样，她就越相信，汪辰出事了。

孙灵筠走了后，王心找来自己的贴身侍女“你出宫一趟，去云州驻军军营打听一下汪督公的下落。”“是。”既然他们选择不告诉她汪辰的下落，那她就自己查。心里的担心好容易放下了，现在汪辰又没了踪影，她更是着急了。她现在不担心军营的状况，有夏月舞，吴灵和安雪，军营没什么问题，可是汪辰，究竟去了哪里？突然，她心底生出了一个不乐观的想法。

“贵妃，王上来了。”话音刚落，门就开了，王心没有回头，坐在床上一言不发，门又关上了，屋里安静下来，白慕坐在离她不远处的椅子上，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看着她的背影。持续了很久，最后，王心才开口“王上是来看看臣妾会不会为了他寻短见的吗？”“那倒不是，你是不会妇人之仁的，依你的脾气，肯定要把这事调查清楚的。”白慕起身走到窗边，潮曦殿靠近御花园内的睡莲池，此时的睡莲还没有绽放，一个个硕大的花骨朵正摇摇欲坠在花枝上，今天无风，所以格外安静。水里的鱼也好像感知到了什么，沉寂在水底，也不动弹。

“汪辰不会在你手里吧？”王心问，“你觉得呢？”王心听到回答，暂且放宽了心，汪辰不在他手上。若是他真抓了汪辰，那他也会大方承认的。“不过这件事，我查到了一些线索，可能跟你们的那个太后有关。”太后？“可她已经分配去了皇陵，怎么会掀起这么大的腥风血雨？”“太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你忘了，她最得力的助手不就是你们云州天机院的那个督公江铭吗？一句话，韬光养晦，知道吗？而且，锦衣卫不是还有太后的人吗？”白慕的话像是一个霹雳打在王心的身上，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些事，居然会是太后留下的后手。只是，她想不明白，太后派人屠军营可以理解，她想向李俨复仇，可是，血影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又是别人的手笔？思绪越来越乱，烦躁也随之涌上，王心实在有太多疑问。“你的汪辰，很有可能被太后的人抓去了，以他来要挟李俨或者是你，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白慕已经放弃王心的心了，自从她打了自己的孩子，他就彻底失望了，也彻底对王心死了心，因为他明白了，在她心里，任何人都永远无法替代汪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