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凤栖宫。

王心出嫁前夕，来到了宫里。孟月不舍她，可也无奈。“心儿穿上婚服，果然很好看。”“娘娘，我想求您一件事。”她知道王心是怎么想的，“心儿，你就真的要最后再见他一面吗？”“娘娘，我想让他看看，我到底有没有他说的那么好看。”王心笑着，孟月叹口气，“好，你等我一会。”“是。”

孟月派人找来了汪辰，“见过娘娘，公主。”“汪辰，你跟玉安再说说话吧。”孟月起身，去了偏殿。

汪辰看着眼前的王心，一身大红色抹胸长裙，外披一件长外搭，金丝绣边，在喜服身后，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凤凰是雪灵国的象征，所以嫁衣自然要绣上金凤。一头长发梳成了两个飞云髻，刚好卡住了凤冠的位置，凤冠上是一只展翅的金凤，翅膀边上正好落下了两只流苏，落在肩膀。脸上的胭脂也盖不住她的美丽，她嫁给他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好看。这一看，就知道是孟月找人梳妆了一番，这也是她明天的妆容，只不过，他提前看到了。

“好看吗？”“公主怎样都好看。”汪辰说，王心上前一步，牵住他的手，“汪辰，最后了，我只想听你一句实话，你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我？”“心儿，你是最好的，也该有最好的人来陪你一生，是我没有这个权利，有些话我不能说，但是我只想告诉你，你的幸福，安康，白慕都比我有资格来给你。”汪辰退后一步，手从她的手里抽了出来。王心心里疼了一下，“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待在雪灵的，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知道了。”“我……可以最后抱你一下吗？”王心自己不知道，没出息的眼泪早已落下，汪辰摇摇头“臣不敢，公主，时辰不早了，臣要去为娘娘熬汤了，臣告退。”汪辰说完，就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王心就梳妆打扮好了，时辰到后，她就跟随她一起陪嫁的丫鬟前往宫门口的楼梯，李俨孟月等人都站在上面，她跪下行了大礼，就被扶上了车辇。

汪辰在人流中看着车辇行至街上，从正门而出，他也只能看着，而不能上前。他的心儿，这回，是真的离开了他。

他不会知道，在车辇里的王心虽然盖着盖头，但是脸上早已泪流满面了，她手里紧紧握着汪辰送给她的簪子，也是唯一一个她可以思念他的东西。她脑子里回忆的，都是跟他在一起时的记忆。

出了城门，汪辰不能再跟了，他只能停下脚步，看着马车越行越远。直到最后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心儿，你一定要幸福。他心里想着。

雪灵国，王宫。

王心坐在床上，今日她被白慕封为了贵妃，说实话，她还以为他会直接封她为后，但是白慕的决定她也很满意，她不愿意树敌太多，不然还的处理后宫众多的麻烦，就贵妃她都是靠着和亲这层关系封上的。

白慕来了，他揭开盖头，“你今天太安静了些吧？”白慕坐下说，“怎么？你希望我大吵大闹？然后把我退回云州？”“当然不是，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没有反抗，上一次成亲，你不还想借我手自杀吗？”“可惜这次死不了了，只能乖乖做你的妃子了。”“你就那么不情愿吗？”白慕看着她毫无波澜的面容说，说实话，他还挺喜欢王心的，虽说他对夏月舞有些好感，但是人家现在是自己的弟妹了，有些感情也该放下了，他虽说现在是王上，但是要说后宫，还真的只有王心一个人，他还打算过个一年半载就让她做自己的王后呢。“你知道的，我对你并无感情，我只是看在我们两国的面子上才答应和亲的。”王心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折腾这么久，都快渴死了。仰头喝下一杯水，白慕才问“如果我今晚强要了你，你会怎样？”“找个合适的时机，自己了结自己。”白慕生气了，他起身拉着王心的胳膊就把她按在床上，“你就这么对那个宦官念念不忘吗？为了他，你倒愿意死两回吗？”王心没有反抗，她只淡淡地看着激动的白慕，“对啊，我愿意为了他死几回都甘愿，他是宦官没错，但是比你们这些正常男人纯粹的多了。”王心虽然是淡淡的说，但是语气里始终充满了厌恶。白慕已经变了，她不能再以之前的态度对他了。

“好，我会让你知道，我白慕，不比他差。”说完，白慕就吻上了她的唇，王心使劲推他，但她推不开，眼泪顺着眼角流下，白慕看到那滴晶莹，停下了，“怎么？你还想为他守身如玉吗？你别傻了，王心已经死了，你是代替孟月的侄女而来的，从今天开始，你叫龙格冥月。”听到这话，王心震惊的看着他，看她的反应，白慕倒是稀奇，“怎么？孟月没有告诉你？她也是龙格部的后代吗？鞑腊部的族长夫人是她的亲姐姐，她也是龙格部的后代，只不过她被孟家收养了而已，她的侄女龙格冥月早就死了，只是世人不知而已，要不你怎么能代替呢？”王心还在出神，白慕又压了上来，“你放开我，白慕，你个疯子。”王心使劲想要推开他，白慕却捏的她的手腕更紧，“你松开我。”王心真的绝望了，她就不该有那一丝的出神，她推不开他，只能由他解着自己的衣带，看来今天，她是保不住自己的清白了。泪水滑了下来，白慕也不管她，她的眼里，充满了恨意。她恨白慕，恨他的一切。她最后的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那一只蓝铃花簪子，是她最后温柔的眼光。

白慕的父母都已经走了，所以没有什么长辈让他来拜，因为王上大婚，所以会辍朝三日，第二天起来，白慕只带着她去了一趟皇陵，拜了拜先皇和先皇后，之后就出来在宫里散步。他们没有带人出来，只有两人。王心对白慕没有了任何感觉，在她心里都没有恨他，因为她知道，她如果恨他就说明她心里可能有他，所以她没有丝毫的恨意，只是平淡，她想开了，她会为了云州做他的妃子，但是绝不会为他生个一儿半女，因为她打算，三年后尽完对云州的义务后，她就会从自己配药，服毒自杀。她不会留在这世上，她已经失去了挚爱，她不能再让白慕毁了她最后的柔情，当然，这最后的柔情，就是汪辰送她的簪子，这个簪子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希望，所以，她要尽到对云州的责任，如果她就这么死了，白慕不会放过云州，更不会放过汪辰。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白慕问，王心不想理他，也没回话，“怎么？昨晚的事，还在生气？”“臣妾不敢生王上的气，臣妾是王上的妾，王上昨晚只是做了该做的而已，何来生气？”王心没一搭的回道，“你是希望我叫你心儿呢，还是冥月？”“冥月吧，毕竟我是代人成亲。你也说过，王心已经死了，一个死人又怎会昨晚嫁给你？又不是冥婚。”王心说，白慕脸色有些暗下去，王心这话明显就是告诉他，她又不是王心，他喜欢的只不过是龙格冥月，而龙格冥月已经死了，要这么说的话，他虽然说跟一个活人成了亲，但是这个人的身份，却是个死的，也就是说，他事实上，娶的是个死人。不管是王心还是龙格冥月，现在的二人都已经死了。

“龙格冥月，你什么意思？”白慕要发火，王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了寝宫。白慕有些恨，但他无能为力，不止因为王心的身份，还是因为他愧对她，昨晚的事，细想过后他才觉得自己太过鲁莽了，这样会让王心一直不愿理睬他，王心虽然没有恨他，但他宁愿她恨他，起码证明她有一点感觉对他，可他失望了，王心没有恨他，反而一搭没一搭的回话，这让他明白，她还是不会爱上他，这一辈子都不会。

云州，王城。

水仙阁中，唐宁收到了来自王心的信，她看完后替王心生气，这个白慕，居然来强的。其实，她还让王心帮忙查一件事，前阵子在锦衣卫地下发现的飞羽令只是其中一块，另一块居然不知所踪，他们调动自己的人去查了一下，很有可能另一块飞羽令是在雪灵国，所以，李俨才决定让王心去和亲，和亲是其一，找飞羽令，才是正事。

暂时放下对白慕的恨意，她接着看下去，王心说查过了王宫都没有飞羽令，很可能是在宫外，要真是这样可就难办了，范围太大，人手不足，若是调动风影和花影的人又有很多不便，所以她们也是秘密行事。原来有汪辰，可以借机调动以前天枢院的人找，而现在汪辰已经没有了这些权利，他们也只能自己想办法了，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人，“段言。”段言在门外候着，听到她叫他，赶紧进来“夫人。”“你去一趟军营，把郑初雪带过来。”“又带她？”段言不太想去，“怎么？你是怕郑初雪会跟你表白？”郑初雪确实有明里告诉他她喜欢他，但也没说的直白，不过意思倒是能听出来，段言对于郑初雪一直都处在朦胧里，他虽然大她一岁，但两人年纪也不大，他分不清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段言，若是你真的不喜欢初雪，你就告诉我，我知会她一声就可以，以后也会避开你叫她来。”唐宁对这两人朦胧的感情看着清楚，郑初雪的感情当然是看得清楚，只是段言就不好说了，她也让左修彦问过段言的意思，可段言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只能作罢。“我去叫她。”说着就跑了，他还是逃避了这个问题。

不一会，段言就和郑初雪一起回来了。“你们两个去一趟雪灵，查一下另一块飞羽令的下落，和玉安公主一起寻找，然后带回来。”郑初雪当然同意，只是段言有些犹豫，这两人单独相处，有些事自然逃不过了，他也懂唐宁的意思，只是他自己是真的不懂风月事，只懂得武功和玩。“属下还要告知少爷一声。”他想让左修彦跟唐宁说留下他派别人和郑初雪去，唐宁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回绝“我会跟他说的，事不宜迟，你俩趁着没有关闭城门就早去早回吧。”说完，她就起身离开了。段言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这回他是逃不掉了。

左府。

“你真的让段言和初雪一起去了雪灵？”左修彦问，“对啊，你不同意段言离开？”“不是，他既然是你的侍卫了我就不会过问，只是，这真的会让段言知道自己对初雪的心吗？而且你要知道，一旦他发现自己对郑初雪没有感情时，他就会变得冷漠，你确定不会伤了初雪的心？”这点她倒是忘了，段言的冷漠不是像别人一样不理人，而是自顾自的，根本就不会看对方一眼，郑初雪虽然胆大，但是心里确实脆弱的。“没事，这次是做任务，也可以让初雪多认认人心，才不会讲自己的感情错付，若是段言真的不喜欢她，也算让她早些看透。”“好吧，你说了算。”“汪辰最近都没来，是出了什么事？”“贵妃身子不好，他这几日都在照顾，今日御医说了，说贵妃熬不过今年了。”“唉，这贵妃也是，不该强行要一个孩子，这下好了，自己的身子也搭进去了。”年初，孟月为了李俨能够有个自己的后代，牺牲了自己，倒也算老天眷顾，还真怀了一个，前不久生下来一个儿子，身体也健康，但是贵妃却因此落下病根，孩子每天健康，但是她却每天虚弱至极，终于，她还是倒下了，一病不起。李俨愧对孟月，她是为了他才放弃将养自己的身子，硬是为他生了一个自己的子嗣，他的后宫没有佳丽，就是因为他爱孟月，只想一生就为她，却没想到，他到最后，才有了一个子嗣。

“唉，红颜薄命，算下来，孟月也不过三十出头而已。”“是啊，李俨的爱也只为她，现在倒好，自己的爱人还是要离开了。”“是啊，不过孟月确实也是豁出去了。”“嗯，对了，飞羽令怎么样了？”“别提了，宫里没有，只能在宫外找了。”“所以你才派段言和郑初雪去雪灵？”“没错，宫里我让心儿再继续看着，我始终觉得，飞羽令还在宫里。”“没错，若是真在宫外，白慕也不会如此轻快。”“没错。”“你就别担心了，有王心在没有什么事的。”“嗯。”

凤栖宫。

汪辰正在为贵妃布菜，此时只有二人留在屋内，这也是孟月要求的。“汪辰，你想心儿吗？”“臣不敢妄想。”汪辰边说边替她盛汤，“心儿是个好姑娘，我真的以为，你会陪她走到最后的，可是命运还是没有放过你们。”“臣是宦官，本就不该动凡心，是臣的错。”“在感情里，没有谁对谁错，汪辰，若是再来一次，你会怎么做？”“我会在第一次重逢时就不会再松手了，可我还是放手了。或许，这就是我的错误吧。”汪辰感慨，“是啊，错了一次，就会一直错下去。我知道，我剩的时日不多了，所以，我有两件事需要你帮我做完。”“娘娘请说。”“替我辅佐太子，还有，帮我叫王上来一趟吧，就说我想跟他说说话。”汪辰点点头，就去吩咐了。

李俨来时，桌上的菜已经热了好几回。孟月退了下人，留下汪辰。“王上，臣妾怕是要走了，想让王上答应我最后一件事。”李俨知道她可能要离开了，心里不舍，“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让汪辰出宫吧，他真的不适合在宫里，让他复职吧，臣妾求你。”正说着，孟月咳了几声，吐了两口鲜血，汪辰想去喊御医，被孟月制止了，“不用了，王上，答应我吧。”李俨急了“好，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我只要你活着。”“臣妾要走了，活不了了，还有一件事，让汪辰再见心儿一眼吧，他们都是好孩子。”还没等李俨答应，孟月就倒在他的怀里，左手落了下去，“月儿。”李俨心里悲痛，汪辰赶紧跪下，泪也流了下来，他唯一的亲人，离开了他。

丧事办完了，李俨遵从孟月的意思把汪辰调去了雪灵国边境督军，朝臣当然不会同意，不过唯一威胁李俨的孟月走了，他当然不怕了，所以大发雷霆，压了朝臣的不满下去，汪辰官复原职，赶赴到了军营。李俨这次，心里的痛着实让他把该发的火全都发了出去，不止这些，之前梁晗和锦衣卫还有那些勾结在一起的人全都让李俨派出去的人一锅端了，梁晗和锦衣卫副指挥使都被发配边关充军去了，梁珀和陆子成也被撤职充军，朝堂的势力被唐宁左修彦和汪辰协助李俨连根拔起，梁晗那边的势力终于连根拔起，朝臣们皆惧怕起来，这阵不敢多言了。

雪灵国边境，云州驻军驻地。

汪辰的到来让夏月舞省了太多事，成天压垮她的军务终于来了一个人替她分担了。她和白羽的事她向白慕全都说了，白慕对这个弟弟不知道说什么好，当然不能委屈了姑娘，所以他同意让她和白羽和离，白羽虽然不想和她和离，但无奈白慕和赵云晗的双重压力让他实在无法挽回夏月舞，所以他只能签下和离书。李俨得知事情来龙去脉很是生气，当初是他们死乞白赖的要月舞改嫁靖王，现在靖王心有所属又想和离，把他们云州人当什么了？要不是孟月安抚，他都想出兵攻打雪灵国了，本来之前王心的事都让他憋着火呢，现在又来这样的事，他更是心里火大，要不是为了百姓，他还真想和白慕打一架。

“累死了，幸好你来了，不然我一个人又得折腾到深夜。”夏月舞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你呀，把你懒死算了。”汪辰打趣道，“对了，我今日上朝，听宫女们说，昨日查出贵妃有孕了，但是心姐在晚上趁着没人注意时，喝了红花，胎儿就流了。”汪辰心下一紧，红花，那可不仅可以打胎，还可以让女人终身不孕，她到底想干什么？伤自己的身子干嘛？“心姐也是，就算不要这个孩子，也可以喝堕胎药嘛，干嘛用红花来伤身。”汪辰赶紧问“她有没有事？你今日去见她了吗？”“去了，一下朝我就去了，身子倒是没什么了，就是太虚弱了，而且我问过御医了，心姐放的红花太多了，以后不可能再要孩子了。”汪辰心里难受，她这是何苦呢？“汪督公，心姐知道了你的事，还有贵妃薨了，也是哭了好几场。她让我告诉你，别太伤心，照顾好自己。”“她让我照顾好自己，她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红花，这么伤身的药，她为什么要吃，还吃的不少。”汪辰心里更多的是对白慕的恨，他把王心交给他，他却这样对她，让他心里多了想杀白慕的心思。

“你也别生她的气，心姐不想生白慕的孩子，做这个决定说实话也是情理之中，毕竟白慕当时是用强的来对她，她心里也是恨意满满。”“行了，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我这还有两份折子，看完就睡。”“你看吧，我都快困死了。”夏月舞说完就出了主帐，去往自己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