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集：

“站住，你们不能进城。”守着县城的守卫倒是很负责任地拦下他们一行四人，挂着红缨的长枪整整齐齐地挡在他们前面。

趁着间隙尚可张望清兴山县城内的动向，的的确确与当阳县相差不二。萧条的街道之外却还零星倒着几个衣着破烂的百姓，微微翕动的唇还昭示着他们的生命并没有走到尽头。依稀辩来断断续续的哭声、抽噎声没入各街各巷。

孟飞得了王爷的肯定，上前道：“我们是过路的商客，天色已晚只想在兴山县借住一宿，并没了犯了规矩啊。”

守卫也还实诚，虽没收了长枪，语气却是宽下来不少：“几位请多担待，不是我等不愿放几位入城，而是县长大人有令兴山县不得出入，我等也是遵令行事还请几位赶紧离开吧。”

礼数很好，想来是这兴山县城的县长大人教导得好，却是不知这兴山县又为何出不得进不得，怕是又有麻烦事要寻上门来了。

“大人，附近方圆五里只有兴山县一座县城，除了这里我们无处可去，还请大人通融通融。”孟飞摸出一锭银子作势要往那守卫手上塞。

他赶忙抽手，依旧赶人道：“不是我不通融，实在是我收下这银子也无用啊，您看。”他沉沉地叹气，抬手指着半开的城门后那样凄惨的画面，既是不忍又是无可奈何、无力回天。

“这是……”孟飞问道。

“是瘟疫。”守卫垂着脑袋，低声回应。

“什么？瘟疫！”大惊之下孟飞回头望向王爷和公主，他们却也是同样的面露惊色。

凤仪半眯着眼，面色显得格外凝重，她顺着孟涛往前几步，问道：“既然是瘟疫兴山县应该上报朝廷，朝廷也应该有所作为，又为何……”

“县长大人已经上报好几次了，可朝廷的朱批到现在还没有下来，大人出于无奈只能令我等守住城门以免瘟疫扩散。”他微微摇着脑袋，眼中透着对兴山县百姓的怜悯，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整个县城的百城因为得不到应有的治疗而一个接一个的死去，而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能帮到他们。

“不可能啊，这样的事铁文丞不可能不会通知我……”她喃喃自语道。

“姑娘……说什么？”他听得不清晰，隐约听着一些却又不确定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只得再问道。

凤仪摇头道：“没什么。”

秋霜退立在凤仪身后半步，不禁回忆起陈年往事：“我记得十年前兴山县曾经也爆发过一场瘟疫，既然那场瘟疫能够化险为夷这一次为什么会那么严重？”

十年前的那一场瘟疫由兴山县县长上报朝廷到瘟疫除尽，不过短短十余日，在朝廷派下太医、运出药材之前这场瘟疫便已经治愈得七七八八，太医不过是来善后罢了。这十年里兴山县县长做了十年的兴山县县长，瘟疫如何会发展到这样一步的确教人沉思。

“唉，不瞒几位说，十年前的那场瘟疫我就在场，是县里的钱大户出资，不仅在各处的医号送来上好的药材还购买了不少的粮食，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兴山县才在朝廷派出的太医到来之前得以掌控瘟疫。可这一次……就在七天前一场天灾大火烧尽了钱府，所有的一切都化为灰烬，送去朝廷的三分奏报都迟迟没有回音，我们，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啊。”他抬手擦了一把脸，和着泪水擦尽了面上的黑灰。

“大火？真的是天灾不是人为？”孟飞跟了王爷这么久，如此明显的疑点哪会错过。

他点了点头，道：“是的，大人亲自查过了，现场没有人为的痕迹，应该就是天灾。”似乎他又发现自己说得太多了，而眼前四个人又知道得太多，确实不该再继续谈下去了，“好了好了，赶紧走吧，趁着天没黑赶紧去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涛哥。”孟涛自然是他们的主心骨，这种该决断的大事凤仪还是要问问他的意见，虽然她见不得会同意。

“先走，这件事我们还是从长计议。”他记得在来的路上看见不远处有一座荒废的破庙，既然兴山县一时进不去，他们此刻也进退不是，还是先寻个落脚之地为好，瘟疫既已经盛行，一时半刻也无法治愈。

破庙是荒芜了些，总好过露宿山野。此处没什么过路的人，看来兴山县的情况大家都是一清二楚，也就只有他们这些“外乡人”才逆流而上。平民百姓人微言轻，即便是知道点大大小小的事也无处可说、无处可报。

秋霜替凤仪打理了住处，转而回坐到篝火前边。“噗嗤”跳动得火焰时明时暗，幽幽的火光之下泛着青蓝的异光，如同鬼魅一般吞噬着灯火残影。

仔细回想来拿守城之人所说的话语，其中疑点不免太过裸露：“公主，兴山县县长上报朝廷铁大人不会不知道，那恐怕只有两种解释。”

凤仪点头认可，默许秋霜继续深谈下去。

她择了枝没有完全烤干的柴火，轻轻拨动着火苗：“一是铁大人知而不报，可是公主比秋霜更了解铁大人，这不是铁大人的作风，所以这一种可能就排除了。”

“其二呢？”凤仪又问。

她答：“唯一的解释只有是朝中十老根本没有收到这样的一份奏报。”

“不错。”凤仪咬着嫩红的唇，思忖道，“也许是兴山县县长故弄玄虚，也许是有人截下了他发出去的三分奏报。”做了南平女王果真不一样，她懂得了很多以前不懂的，更明白了很多以前所不明白的。

孟涛慢慢挪向凤仪身边，浅笑道：“夫人这是管定了？那为夫也就只好舍命陪夫人了。”

她“啧”了一声，抬手捂住孟涛的嘴，嗔怪道：“我不要你舍命，我要你好好地活着，好好地陪我。”

“是是是，为夫遵旨。”他戏谑道，引得众人掩嘴大笑。

孟涛拿下捂住他嘴的手，似疼惜自家宝贝一般疼惜地捧在手中，问她道：“夫人打算怎么办？夫人白白看了为夫的实力，也该让为夫看看夫人的实力了，为夫给夫人打下手如何？”无论是不是打下手，总之这件事他不管也得管，管也得管。

“这可是你说的。”凤仪笑得颇为奸险，不知情者免不得看出了半分的怯意，无处不在的寒冷铺满背后。

他肯定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诚然已经看出自家妻子似乎有些“不怀好意”的笑，他却甘之如饴。

“好。”凤仪一笑，又陷入了认真的分析之中，“涛哥，我怀疑那场大火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早不走水晚不走水，偏偏在这种时候走水，其中一定有原因。”

这一场大火是那守卫一番话中最值得令人怀疑的地方，孟飞亦出言询问过，却说现场根本没有人为放火的痕迹，那么这就很可疑了。遥望历史上的兴山县，再加上它十年前的那一场瘟疫，爆发的原因就是水灾。兴山县地处山脚，由水灾形成山洪而带来瘟疫，这样的情况下需要如何神通的天灾才能引起一场将钱大户家烧得什么都不剩的大火，而且仅仅只是钱大户这一家。

孟涛玩弄着手上的折扇，看似漫不经心实在亦是深思熟虑：“这次恐怕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凤仪问。

“瘟疫不是水灾引发的。”他一字一句地吞出自己多时的判断。

“什么？不是水灾引起的？”就连孟飞也颇为惊讶，不是水灾又能是什么，况且这样的瘟疫也不是第一次了啊。

一柄折扇悠哉地敲打着他的掌心，殊不知主人心中却是煎熬。发展至今的一切不得不令人怀疑兴山县县长的所作所为，以及整个兴山县的生死存亡。

他吞出浊气，将疑点慢慢道来：“城门是半开的，既然兴山县要将瘟疫隔绝于城内，又为何要将城门半开？”他浅浅一笑，透彻如清潭水的目光炯炯落在孟飞身上，“飞儿，我考考你，兴山县县长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被恍然提到的孟飞一口气堵在心口：“啊？王爷，您就不要为难飞儿了。”

“哈哈哈……”孟涛晃了晃手中的折扇，意料之中地继续说道，“如果这场大火是人为的，而瘟疫又盛行城中，他这么做是为了拦住所有从兴山县出入的百姓。”

“你的意思是，兴山县县长可能和旁人串通好，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谋划的？”凤仪接上他的话，面露惊讶之色。

孟涛摇了摇头，望着破庙外边朦胧寂静的山色眯起了眼：“这只是我的猜测，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解释，兴山县每一次送去朝廷的奏报都被人拦下，县长出于无奈只能放手一搏，希望有官宦人家看到能够把这里的消息带去朝廷。”

“对，王爷说得没错，如果不是县长授意，城楼下的守卫绝对不会和平民百姓说那么多。”只要稍微一联想，这一切也就都说得通了，秋霜不愧于南平的女诸葛，仅通过孟涛的几句话和所见所闻便于王爷形成了相同无二的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