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2

晋阳天柱大将军府雄宏气魄，哪还有什么臣子规矩，建设用度完全不按章制，偌大的花园俨然成了跑马场，尔朱荣正兴致勃勃纵马驰骋，手中挥着特制的套马杆，看准一个瑟瑟发抖的美人就套了过去，随着那女子紧闭双目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叫，人就被带到了马上，紧接着就是尔朱荣哈哈大笑贯彻云霄。一旁的侍卫卯足了劲儿叫好，元天穆也拍着手，等在一旁。

元天穆接过马鞭随手递给身后的小厮，跟了上去：“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娘娘龙胎稳健，产婆都说看着步数形态必定是个皇子呢，产期就在仲秋了。”

尔朱荣听罢狂喜之情毫不掩饰，笑声如同洪钟一般，震的旁人耳膜生疼，大声叫好。随即又想到什么，面色忽的一沉，厉声问道：“那小皇帝近日在做些什么？”

元天穆的脸上浮出轻蔑的笑意：“他呀，许是终于觉得无力与您抗衡，弃了掌权的妄念，连政事都不勤了，成日里与那丹阳王出双入对，花天酒地，皇家的脸面也不管不顾了，民心尽失。原本暗中扶持他的几个老臣，瞧着他这么个作践样儿，也都散了那心，现如今真真是孤家寡人，不足为患了。”

“哼，他那帝王不过是老子赐的，量他也翻不出什么花儿来！既如此，那就再容他几日富贵。该贺，摆宴！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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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花落，子规啼，愁心明月与君依。

这草长莺飞的几个月，是元子攸与萧赞整个生命中最恬淡惬意的日子。天意难违，他们无法抗衡，只能投身在历史的洪流中，随波逐流。

就算注定泯灭，他们也要拼了命做一颗万千难摧的陨星，在这条涛涛波澜中激起一抹壮阔。

随着皇后身子渐渐沉重，命运的大网越收越紧，他们是被困在网中无处可逃的鱼儿，纵然拼死，也要争个网破！

尔朱荣盯着皇后的肚子，诞下龙胎，就是元子攸的死期。

元子攸盯着皇后的肚子，诞下龙胎，就是尔朱荣的死期。

对于国，元子攸觉得自己没什么好亏欠的，他鞠躬尽瘁尽了忠；对于家，他不顾反谏，追崇父母为文穆皇帝、皇后，牌位迁入太庙，他寸草春晖尽了孝。

可对于萧赞，他欠他一个天长地久。

元子攸虽然不后悔，但他觉得是自己亲手将他带上了这条不归路，如果没有与自己羁绊牵扯，萧赞说不定真的可以偏安一隅，安享人间繁华。

可偏偏，萧赞对他毫无保留。犹记得当初发了狠誓要萧赞的命，萧赞给他了，以另一种让他刻骨铭心的方式。

“看够了没有啊，鱼都跑了。”一声清朗带着几许笑意，萧赞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元子攸恍了神。回了一个见牙不见眼的嘴角上扬，一排洁白的皓齿整整齐齐。

元子攸很少有这么大的笑容，一时间萧赞竟有些呆滞，元子攸就用脑门儿往前撞上了萧赞的额头，轻轻一声碰撞，萧赞诶唷着笑退到一旁。

今天俩人比赛钓鱼，约定好了，谁钓的鱼多晚上谁就当相公，拉了钩，不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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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子宣起旨来愈发得心应手，抑扬顿挫好不神气：“应天顺时，受兹明命，朕闻褒有德，赏至材，侍中、太尉公、丹阳王萧赞宿卫忠正，宣德明恩，朕甚嘉之。赐节杖，都督齐济兖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齐州刺史。益封齐地三千户。”

萧赞摇摇头笑着领旨谢恩，这是他不到半年时间里第三次左迁，元子攸根本不顾什么体统纲常，只管把他能给的好一股脑的全部塞给他。

不光是加官进爵，就连元子攸这个人也仿佛换了个魂魄，在他面前再不复半分清冷模样，完全成了一个粘人的孩子，成日坠在萧赞身侧，恨不得变成玉佩挂在他身上，变着法儿的讨他欢心。

萧赞明白，元子攸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给他能给的一切。所以无论元子攸闹得怎么出格，萧赞从来不劝，照单全收。

一点一滴，萧赞把元子攸所有的爱意丝毫不漏的收集起来，完完全全放进胸口温热的方寸之地，满足着元子攸毫无必要的补偿，甘之如饴。

君心换吾心，方知相忆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