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一肖】《神奇》第四十三章2

河阴之变使得原本就风雨飘摇的大魏摇摇欲坠，各地兵祸横行，纷乱四起。青州北海流民十万暴乱，萧赞自表请求出征。

　　还是十里长亭，还是一双旧人。不同的是，这次是一场别离。与其说是为平乱，不如说是一场仓皇出逃。皇帝大婚的日子定了…

　　再热的风都吹不暖铁衣寒光，元子攸微扬起脸，将萧赞的容颜一丝一缕刻印在眸子里，烙下一层又一层影像，号角远的像是深海的鲸鸣，他不愿意听见…

　　萧赞握住在脸上反复摩挲的大手，用力捏了捏，紧贴在面颊上，微微侧脸，唇碰上手心，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人手心汗湿凉意：“我走了…”

　　元子攸深深吸气，已然觉得难以顺畅，仿佛周遭没有能供他呼吸的气体，凑近萧赞项间，埋下脸咬了一下侧颈，要把他的味道深深留在胸腔里，赖以生存。

再次为萧赞系好假面，每一次生离，都是死别…

“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

　　拔军而去，烟尘满天。人还没走远，思念就断了线，他们不敢再开口，哪怕多说一个字，都会让彼此成为历史的罪人。

　　元子攸生生顿住了跟随的脚步，矗立在满天尘霭之中，日暮西沉。

“陛下，亥时了……”

　　人何处，连天芳草，望断归来路。

　九九八十一级玉阶，在元子攸脚下实在少得可怜，他望着高高在上的宫殿，那恢宏的重檐庑殿如同一只张着巨口的庞然巨兽，俯视着，用贪婪残忍的目光将他屠戮，骨血不剩。每走一步，都是在镣铐中挣扎，沉溺在汪洋与泥淖的缝隙，无退无进，束身就缚。

刺目的阳光下，元子攸一步步踏入冰凉，原来，青鸟之阳同样能发出令人绝望的光芒。

举目皆是泯灭三界的钛白，苍茫茫如烟波隔开了万物，铸成了铜墙铁壁，由四面八方向元子攸毫不留情的挤压而来，那光芒折射着，仿若透过寒冰，将温暖过滤殆尽，偷天换日成彻骨严寒。

哗啦一把碎冰，胸中的火焰冒出白烟，陷落虚无。

　　四周没有了礼乐，没有了大殿，没有了人群，也没有了尔朱荣塞给他的大魏皇后，空留他独自一人，在无边无际的沼泽中，渐渐沉沦。

　　唯一能拉他一把的人，远在沙场。

　　面对眼前十万乌合之众，萧赞和元子攸一样力不从心，他多想此时此刻与之对垒的是柔然鞑靼，歃血修罗重现，惹西风仗剑，血染黄沙。

他太需要一个宣泄的缺口，将心中的洪水猛兽开闸泄洪，然后再一一围剿，斩杀与鞍前马下，不留片甲。可，他不能。

　　这些人虽说是暴民，可大多数手无寸铁，这些，都是子攸的子民。用不着他驰骋，甚至不需要他亲自上阵，平息的像是一场闹剧。

　　萧赞躺在千军万马践踏过的土地，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星辰稀疏，暗影斑驳，月下的山林张牙舞爪，不停的生长、缠绕，争先恐后要将他拉进地狱。

　　月畔伴着长庚交相辉映，一大一小，萧赞抬起手微微蜷缩，将明月长庚一起远远托在手心，在明月圆轮中看见桂花树下白衣微扬，雪松沁心。

　　微凉的夜风抚弄莠草摇曳，一如他的小朋友经常做的那般，轻噬他柔软的耳垂，在耳边调情呵痒：“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欠我的…”

　　他的肆意，他的锋华，他的柔情，他的血肉，他的一切随着手掌翻覆揽入星河，那轮月，他捧在手心，揉进膏肓

　　“下辈子，下下辈子，请你一定找到我，讨债…”

　　一轮婵娟在怀，永夜皆明。

　　而他的月光，正在千里之外

　　洞房花烛，帐红床酥。

　　情刃，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