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萧赞知道,那人来了。
如此特殊的日子,元子攸是不该来的,可就算是知道本应如此,却还是拦不住心底下那点儿刺挠的盼望。
他盼着他来,心里头如同住了一只啄壳的枭鸟,突突突跳动速度快的让人有点按捺不住。
他知道他就藏在桂树后面,趁着颔首抚弄琴弦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牵起得意的弧度,像是偷糖得逞的小孩。
萧赞想放纵一次,他的生命已经不需要过多经营,战战兢兢一辈子,荒唐一回又如何?一年来他挣扎够了,若这是一场梦,何不绚烂些。
他们之间好似有某种特别的联系,元子攸一靠近,萧赞就如同有心理感应一般,心脏总会酥麻一阵,绝无仅有,所以他从不担心自己会认错人。这也是他孤注一掷的原因。
萧赞眼中的元子攸,像是一个抢玩具的小孩,而萧赞,就是那个玩具。
萧赞并不介意做个玩物,上天和他开的玩笑足够多了,他觉得自己存在于世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虽然那人总是一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模样,可时间越久杀意越淡,这点自信,萧赞还是有的,毕竟战场上练就的敏锐不是说说而已。
从他半夜偷偷潜入卧房看自己睡觉来看,不仅没什么杀意,还证明元子攸对自己很有兴趣,就算不是萧赞期望的那种兴趣,也无妨。
就算元子攸不喜男子又怎样,他们之间难道还能更差吗?
于是,萧赞把高山流水换成了凤求凰,也不知道那榆木疙瘩能不能听出其中意味。
玉盘落东珠,求凰凤九顾。一曲奏罢,萧赞望向月桂后那抹毓秀的白影,他微微颔首,修长的指节拉动丝带,假面脱落,坠在琴桌上咣当一声,静谧的夜色下,分外突兀。
元子攸下意识去寻找声音来源。这一抬头,寻到的是一副铭心刻骨的笑颜。像是新雨之后,疏风拔开云霓,光芒万丈。
他看见萧赞抬起眼眸,目光如炬直直望向自己,月华在那人身后失了颜色,星汉在那双瑞凤眼中投下点点流光,扬起的嘴角是一条长长的钩鞭,勾着元子攸移不开眼,摘了假面,唇下那枚痣显得很淡,但元子攸却觉得它越发显眼了,像是一颗折射七彩光芒的宝石,随着散落的桂花落进心湖,噗通~ 涟漪扩散,一圈又一圈…
倾城倾国…
元子攸心中只有这一个词…
凤栖说的没错,再好的画师,画不出他三分怡丽…
萧赞的笑是算计好的,嘴角的弧度,眼尾的霞色,眉间的旖旎,一笔一划恰到好处。这便是萧赞令人忌惮之处,他总是很清楚自己的目的,然后选择最行之有效的手段。
他很享受这个过程,有点像埋伏在猎物身边的猛兽,伺机而动,这令他血脉喷张。
萧赞察觉到元子攸的恍惚,笑意更深,声音暖的像是一汩温泉:“彦达~来……”
他没有问来者何人,为何来此,只是淡淡招呼他,彦达,来。像是本应如此。
中秋的夜露深重的很,已是寒凉。突如其来的暖意让站立多时的元子攸周身抖了几抖,就像寒冬腊月里有人递来一个火炉,受不住那温暖,身体就会自动做出反应。
萧赞起身,向前几步立在亭前,笑意盈盈。等着让他心悸的男人向他走来。
月光亮的像是明察秋毫的司寇,藏不住半点儿蛛丝马迹。
萧赞站的高,如玉的月光照射在元子攸如玉的面庞上,反射出珍珠的光芒,萧赞觉得有些晃眼。
元子攸承认,真正见到萧赞的那一刻,确实有些痴醉,但他很快将这种不正常的情绪归结为讶异,一个男人居然可以生的如此好看,太奇怪了。
这也是元子攸有生以来第一次承认,原来天地间还有如同自己一般好看的男儿。
腿长步大,三两步跨上台阶,还是差了萧赞一寸,元子攸微扬着冷脸迎着萧赞近在咫尺的笑意,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啧啧,小脸儿怎么还是这么冷呢?这么俊俏,笑起来定是分外迷人罢。于是,萧赞眼角的绛色重了些,笑意深了些,左脸颊上梨涡流出了酒,随着呼吸温热的散在元子攸脸上,有些醉人。
瑞光千丈,星河汉海,一白一黑两道身影玉树临风,矗立在亭前桂下,轻笼烟沙,入了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