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被叶辉从电椅上救下来大病一场，林聪好像比之前安静很多。
回忆那天叶辉焦急的面孔，林聪不由得想着：他会不会还记得我？
或者他有时候觉得叶辉是爱着他的，可更多的是伤害。病态极致的爱情到头来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而是一场你死我亡的游戏。
张力死了，叶辉疯了，林聪珍惜剩下的所有人，尤其是王民。他是唯一一个去过北斗星的人，说不定还见过自己的父亲。
他自觉是一个不幸之人，人生的一捧火灭了，被漫天大雪冲刷。幸好，他还有另外三个好朋友。
王民最为年长，平时最照顾他，在平时他更像是林聪的哥哥，照顾他，甚至代替了父亲的角色。
故而林聪一直都很喜欢他，当然，是对他照顾的感激。每次自己一有事就找他，他一出事自己也急得满地跑。
不知怎么着，叶辉对这个就是很吃醋，即使目前的他不爱林聪。
他俩经常吵架。有几次林聪气得和他打起来，每次叶辉都要把他推倒在地上，然后看着他一脸痛色捏着他的脸要挟：“你毁了我爱的人，别以为我会放过王民！”
刚开始林聪还会阻拦他，他再怎么样也不想看见这里也被血污染，昔日队友自相残杀的局面。
可是逐渐适应，知道他在骗人，林聪再也没阻拦过他，不过是当云烟一场。
叶辉倒是先被他不温不火的样子搞得气急败坏，阔步走向王民房间对着看书的人就是当头一拳。
王民被他打懵了，一会儿缓过神斜目看着他，再看看急匆匆赶来的林聪，心下已然藏不住对叶辉的恶心：“抱歉，你没有资格这么对待我，而且我也警告你，要是你对林聪干出这样的事情也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说完王民合上书扔在床头，转身抱着林聪离去。
只留下叶辉在屋里不知所措，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却有了空虚寂寞之感。
要是林聪也可以对他这么好该多好。他时常羡慕王民可以天天和林聪泡在一起。
其实他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只不过如一只攒动的火苗被他一指掐灭。重回黑暗便无良心可言骂火苗太过娇弱，不永恒。
殊不知，林聪在他的举动中，年少的爱意已经被一点点磨灭，失望逐渐侵蚀满心。
时间就这样日复一日过着，叶辉被王民骂后倒是收敛不少。
上次电击落下的病根还在，林聪总是时不时生个病。
这天他不舒服坐在床上对着外面的窗户发呆，外面有点飘雪，又是一年的冬天了，快到冬至了……
快到张力的忌日了……
最近不知道怎么，他总是会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张力浑身是血向自己匍匐而来，他想跑，可是腿像灌了铅一样，什么知觉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被张力拉入无边地狱，这个世界里还有第三个人，是叶辉，他在旁边看着笑着，谁也没帮，只像个观众。
猛地一下他惊醒了。
“你醒了，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正好看见叶辉站在旁边，林聪没办法不联想到自己的梦，“你的身子是得好好调养调养了。”
说完揭下他头上的冷贴，搅拌搅拌床头的冲剂递给他。
“你先出去吧。”林聪看都没看一眼，出言说道。
“看你喝完我就走，看你这幅样子我都怕你死了！”叶辉把吸管递到他的嘴边，脸上笑呵呵的。
林聪没理会，冷冷看着他，一甩手把冲剂扔进垃圾桶，粘稠的冲剂撒了叶辉一身。
像是被他激怒了，叶辉一改脸上神色，掐住他的脸颊愤愤说道：“你不要不识抬举！”
“你知道么，还有半个月就是是他的忌日啊！”
这话出来林聪脸上有了一点神色，但仍旧是波澜不惊。
其实这三百多天，他一直在自责，在愧疚，这是他心头揭不去的伤疤，一旦扯去，就是溃不成军。
他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去救，要是救了，说不定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掰去叶辉掐在自己脸上的手，痛苦地合上眼靠在床头，这样的日子真是生不如死。
“是不是我死了你才会原谅我？”
叶辉前脚还没走出去，就听见林聪在后面说道，心里莫名难受，却仍旧嘴硬得要死：“不，你死了我都不会原谅你。”
说完便走了，林聪顺着床头滑下去，眼睛里再也没有鲜花盛开。
也不会再有对那个人的执着期待。
如果等这件事有尽头的话，他愿意等，等到灯火通明。
可是路上的风霜雪太重，硬生生磨灭他一身傲骨。
之后好几天，他都闭门不出，也不吃东西，也不说话。
像个活死人。
叶辉开始扬言说他饿死就饿死，看着大家给他送饭都要不屑一顾。
可是逐渐他发现这次不是某人的小脾气耍耍就好，他送去的点心吃食堆了一摞又一摞，可是还是原封不动被退了回来。
这样看着叶辉是真的急了，这么下去怎么受得了。
“林聪，起来吃点东西，”叶辉扶起他，把他的脑袋按进自己宽厚的臂弯里，看着可以和白墙媲美的脸，似乎五脏六腑都跟着抖，“一会儿面凉了就坨住了，到时候就不好吃了。”
好歹抬眼看了一眼，金黄色的浓汤倒是很诱人，锈着声音让他放在桌上。
叶辉也知道他这人的性子，要是放在桌上估计他连勺子都不会碰一下。今天就算是灌也要给他灌下去。
“这个汤是专门让人从山上拿来的鸡煲的，还有笋丝鲜极了，”叶辉给他绘声绘色介绍着这碗汤，看着他好歹伸出手想要端起来吃两口，立马喜笑颜开，“去去去，你这小手端的住吗？”
说着把碗放下来把人提溜到腿上，一手抱着他，一手给他喂着吃食。
最近吃了不少药，嘴里都是苦苦的，吃什么都没滋味，索性就不吃了。
不过今天这碗汤倒是吃得尤为舒心。
剩下小半碗吃不下去，林聪静静窝在他的怀里浅浅说道：“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煮面。”
被林聪一拆穿叶辉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在厨房鼓捣了一个上午才做出这么一碗面。
不过看在怀里的人吃完东西气色好了一些也就算了吧。
“吃了我煮的面，明天一定要比今天好些。”说完搂住他蹭了蹭，才恋恋不舍把他放在被窝中。
他疯狂嗅着林聪身上的气味，这几天他尤为多梦，总是能看见好多零散过往，他的情感在他不知不觉间悄然改变着。
看见林聪又睡着过去，他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不过忽然间一想到张力，立马满心就由喜爱变成了厌恶。
自己怎么能对一个伤害过张力的人动情？死都不可能！想着他想要离开，可又忍不住往旁边撇林聪。
算了留下来看着他也无妨。
然后他拉了一把凳子坐在林聪旁边，看着他熟睡的侧颜，竟有了不可察觉的笑意。
他现在还蛮想让林聪坐起来陪自己聊聊天，可是又害怕他醒过来那无神的双眼，那就是一把利刃，在自己的心口划得鲜血淋漓。
看着他叶辉不知道自己的情感，他对张力的喜欢是执着还是真的，对待林聪的讨厌是嘴硬还是真的。
没有办法抉择。
一个人若是一直追随自己内心而行，绝不会到如今这一步。可是大家都好像更偏心流露表面的情感。
闭上眼回忆张力那天死去的情景，叶辉靠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替睡得极不安分的林聪掖掖被角，俯下身轻轻说：“晚上记得好好吃饭。”
声音不大，却被林聪听见了，浅浅应了一个嗯，也被叶辉听见了。
想到张力的死自己是真的恨他。
想到他对自己不温不热的态度是真的烦他。
可是看见他现在病态缠身心里是真的难受。
叶辉实在不知道自己的脑袋里都想些什么，只是轻轻掩门离开。
在卧室里，叶辉多日因担心林聪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也不知不觉睡着。
睡梦中，他恍惚看见林聪第一次入队的样子，甚至两个人一起打游戏，一起去野外踏青的记忆。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些记忆，可是梦里的一株草一朵花都是那么清晰，像本来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似的。
梦里林聪的笑好漂亮，可是怎么现实中就没有见过呢？
叶辉想把这些梦里的画面都取出来，改成一个画册，好好回忆。
可惜这些早已经破的破碎的碎，没有踪迹的消失。
这辈子或许也就这样了。
叶辉心里想着，看看时间起身去叫林聪下楼吃饭。
这几日叶辉总是来找林聪，林聪似乎也很依赖珍惜他的到来，时间似乎倒流，回到之前那种快乐的日子。
不过林聪也深知这种日子是假的，就像这几天离张力的忌日越来越近，叶辉也不怎么来了。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林聪都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和恶语相向。
这辈子或许也就这样了。
林聪慢慢想着，起身拉开窗帘看着外面晴朗的天色，天空映在他的眼里，却流不去他的心里。
张力的忌日刚刚好在一个大雪天，叶辉一大早就走了，林聪看着空无一人的基地，叹口气，换上一身白色离开了。
他先是去花店付钱买了一束花，街上安静的没有人，尤其是到了墓园，更是冷清的吓人。
“张力，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如今这样，要是如此，我绝对会在大家选择之前死掉，”林聪放下花蹲下身子头靠在墓碑上，“这样的日子我也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
“你在这干什么！他死了你都不想放过他吗！”
气愤的男声从后面传来，林聪浑然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镇定站起来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辉你闭嘴吧，都和你说过不是林聪的错！”王民上前把林聪拉进怀里，摸摸他的脑袋，“冷不冷，我这儿有暖宝宝你要不要？”
林聪听见摇摇头，看着叶辉的眼睛里徒留失望。
“我闭嘴？那是不是因为他活下来所以张力死了！”叶辉上前抓住林聪的细腕，眸子竟有些发红，一把揪起他手上的戒指往湖里扔去。
“不要，”林聪几乎疯了想要去够这个戒指，却只看见他从自己旁边划过，落在结冰的湖上，“叶辉，这个是你和我的戒指。”
林聪清楚地记得这是叶辉给他的第一枚戒指，可是现在却被他亲手毁掉。
“我知道啊，不过就是个废品，”叶辉继续笑着，玩味地笑着，“你要是想要自己去拿啊！”
压死骆驼的不是最后一根草，而是每一根草。
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林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撕开，活生生撕开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好我去捡。”
说罢他阔步向湖边走去，现在还没到冬至，湖面的冰冻得不厚，王民陈峰赵燕不停在后面喊着追着，想要阻止他。
叶辉也走过去，他想看着林聪狼狈的样子。
可是他已经站上去了。
湖面裂开一条大缝，向无数条蜿蜒的巨蛇朝林聪袭去，可是他没有动，就站在那儿像一座雕像。
“不要！”
这个声音貌似不是别人，是叶辉。
林聪隔着水气听不清楚，只觉得周围水冰冷的吓人。
快死了的感觉也不赖，林聪默默想着，原谅我后面的路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心跳逐渐变缓，他好想做一条冷水里的鱼，自由自在。
万恶又让人无比眷恋的人世间啊，咱们可能不会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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