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药鬼谷,夜半三更
整座药鬼谷退去白日喧嚣,谷中弟子早已安歇,唯有廊下几轮药卫静默巡夜,守着满山寂静。
白珊珊伤势初愈,身子虚弱,在卧房沉沉安睡,呼吸安稳轻柔。隔壁客房,丁五味连日奔波劳心,打坐片刻便酣然入眠,睡得不省人。
厅堂灯火微昏。
楚天佑端坐主位,神色沉稳,正与赵羽低声梳理近日屠龙会、冥邪阁的异动,细细排布防范。司马玉涵静立一侧,素衣清宁,眉目淡然,安静听着。
山谷寂静未几,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骤然从深山炸开,尖锐破夜,撕碎整座山谷的安宁。
“不好!”
赵羽双目骤凝,豁然起身,长刀锵然出鞘,寒光凛冽映。
窗外数道黑影踏瓦掠檐,身法诡秘迅捷,悄然潜入别院。来人并非屠龙会死士,皆是冥邪阁精心培养,专门刺杀的女杀手,招法阴狠,进退无声。
“调虎离山!”
司马玉涵瞬间洞悉诡计,眸光一冷。
“是雨殇的布局。白日叶麟带兵谷口佯攻、假意撤退,刻意牵制我们所有兵力,让我们死守谷前、松懈内院。她暗中遣刺客潜入,声东击西。”
话音未落,一众黑衣女杀手已然破窗闯入,弯刀雪亮,刀锋凌厉。
楚天佑折扇翻飞,招法沉稳利落,瞬息逼退前排两名杀手,侧身挡在白珊珊客房外危难当前,他下意识护她周全,温情脉脉,藏于刀光剑影之间。
赵羽紫衣翻飞,一人一刀独挡大半刺客。厮杀缠斗之际,他目光始终下意识偏向司马玉涵,步步将她护在安全之处,隐忍牵挂,藏而不露。
司马玉涵抬手,数枚裹着紫竹轩特制迷烟的短刃精准甩出,劲风破空,利落逼退两侧迂回偷袭的杀手,身姿稳静,进退从容。
隔壁房内,丁五味鼾声平稳,对外院这场凶险厮杀全然无知无觉。
冥邪阁杀手几番强攻无果,深知药谷援兵将至,再耗必败。为首女子眸色一厉,抬手一挥。
漫天赤红毒烟骤然炸开,笼罩整座厅堂。
“闭气,后退!”司马玉涵高声示警。
毒烟弥漫遮目,待烟气缓缓散尽,院内黑衣杀手已然尽数隐入夜色撤离。
唯独窗沿木框之上,一柄短匕牢牢钉着一封黑底白字的书信,夜风轻拂纸页,寒意彻骨。
赵羽跨步上前,取下信纸,递至楚天佑手中。
纸上是雨殇张狂偏执的字迹,字字挟恨,句句要挟。
【司马玉涵:
师门旧怨,今夜开启清算。
三日之内,孤身赴西郊乱葬岗,只准独身前往,不许随从。
敢违逆分毫,我便血洗楚国,血洗整座药鬼谷。
你半生被人庇护,今日,该你独自还债。】
雨殇私怨缠身,执意要取玉涵性命。而结盟的叶麟,更是狼子野心。
他与雨殇联手只是假意合作,真实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两个:诛杀司马玉龙,强行掳走司马玉涵,得她一人。
司马玉涵看完信笺,指尖微攥,眼底凝着决绝。
“恩怨因我而起,我不能连累楚国,连累药谷,更不能让兄长身陷险境。三日之约,我必须去。”
“不可!”赵羽立刻上前阻拦,语气急切凝重,“西郊乱葬岗荒僻阴寒、遍地埋伏,是她为你量身设下的死局!你孤身前往,绝无生机!”
楚天佑敛眸沉声道:“涵儿,我不会让你独自赴险。众生安危、江山安稳,从不由你一人承担,我们共寻破局之法。”
白珊珊早已被打斗声惊醒,立身在楚天佑身侧,轻轻颔首,温柔坚定:“玉涵天佑哥好不容易找到你,我们并肩同行,绝不许你一人涉险。”
几人正争执不下、进退两难之际,院外急促脚步声狂奔而来。
一名药卫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奔入院中,单膝跪地急报:
“谷主!大事不好!叶麟亲率屠龙会全员人马,连夜封锁药鬼谷所有出入口,整座山谷被层层包围,水泄不通!”
叶麟再次来袭,重兵压境,腹背受敌!
所有人的心神尽数被谷外大战牵制,无人察觉暗处潜藏的危机。
雨殇并未走远,她隐于屋檐暗影,冷眼窥伺院中动静。见众人注意力尽数落在谷外战局,她暗中示意身旁最得力的死侍。
那名冥邪阁死侍得令,趁乱匿影,手握短刃,借着夜色掩护,无声无息朝着毫无防备的司马玉涵后心刺去!
刃风极轻、极快、极狠!
司马玉涵全然分心战局,毫无戒备,根本无从躲闪!
千钧一发的生死瞬间!
一道黑衣身影从山林暗处骤然疾扑而至,义无反顾挺身挡在玉涵身前!
“噗——”
锋利短刃深深扎入肩胛,温热鲜血瞬间浸透黑色劲装。
叶麟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半步。
他筹谋天下、觊觎皇位、一心弑君夺权,纵横江湖半生,冷血狠绝、从无软肋。可唯独面对司马玉涵,他永远破不了自己的执念。
哪怕敌我殊途、立场对立,他也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她分毫。
全场刹那死寂。
司马玉涵浑身巨震,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彻底僵住。巨大的错愕席卷心神,她下意识抬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踉跄负伤的叶麟,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鲜血,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唇齿微颤,下意识轻声唤出:
“白衣哥哥……”
这一声称呼,轻柔懵懂,带着旧时光的烙印,是旁人从未听过的私语。
叶麟本因剧痛蹙紧的眉眼,骤然一松。他垂眸望着眼前慌了神的少女,肩头血痛仿佛瞬间淡去大半,嗓音低哑疲惫,却带着独有的温柔偏执:“别怕,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
玉涵心神大乱,看着他不断渗血的伤口,眉头紧蹙,语气带着无措:“你疯了!你我本就敌对,你何苦为我挡这一剑?”
叶麟眸光牢牢锁在她脸上,眼底藏着数年未宣的执念,字字沉缓:“天下我可尽谋,唯独你,我不愿伤。”
这一幕,尽数落入赵羽眼底。
紫衣男子立在原地,长剑垂落,指尖死死攥紧刀把,指节泛白。
他看着玉涵慌乱扶住别人,看着她眼底汹涌的震惊与无措,看着她唤旁人那一声格外亲昵的称呼,看着她与叶麟对视交谈、眉眼皆乱的模样。
心口骤然酸涩翻涌,密密麻麻的沉郁、落空与彻骨醋意席卷四肢百骸。
她素来沉静淡然、遇事从容,从未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慌乱无措的模样,更从未对自己这般失态动容。
叶麟余光扫到赵羽暗沉失控的神色,又痛感肩头伤口剧痛,再看向方才擅自出手的死侍,瞬间震怒攻心,声线冷厉炸响庭院:
“谁准你们动她!?自作主张,坏我分寸,该死!”
一声怒斥,震彻庭院。
众人尚且沉浸在方才惊险一幕与二人对视的错愕之中,心神未定。
她眸光骤冷,抬手扬出漫天灰白浓雾,雾气翻涌暴涨,瞬间吞没整片庭院,遮蔽所有人视线。
“撤!”
浓雾之中,雨殇携重伤的叶麟顺势借力抽身,带着所有冥邪阁死侍悄然退走。谷外屠龙会众人听见号令,尽数褪去,借着夜色浓雾掩护,全线撤离山林。
烟气散去时,庭院空空,早已不见半分人影。
司马玉涵僵在原地,耳畔还回荡着方才那句唯独你,我不愿伤,心绪纷乱如麻。
她缓缓抬眼,猝不及防撞进赵羽深邃暗沉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
他眼底翻涌着醋意、落寞、担忧与隐忍的深情,沉沉压着万般情绪,沉默不语,却比千言万语更动人。
风波骤停,庭院只余淡淡血腥气息。
司马玉涵缓缓收回手,心神依旧纷乱复杂,方才与赵羽对视的悸动、叶麟舍身挡剑的震撼,交织心底,纷乱难平。
赵羽依旧凝眸看着她,眼底醋意、担忧、深情层层交织,沉默不语,却万般情绪皆藏眼底。
楚天佑轻轻拍了拍白珊珊的手背,安抚她的不安,目光望向漆黑山林,神色凝重:“雨殇执念难消,叶麟野心不改。今夜撤退只是暂缓,三日之后的乱葬岗之约,必是死局。”
药鬼谷后山险隘,顾七少一身风尘肃立,独自死守后路,严防偷袭。他沉稳值守,稳住后方安宁,不知前院一夜爱恨纠葛、刀光暗涌,只知江湖未平、乱世未歇,自己寸步不能离。
夜色更深,山风猎猎。
有人情深隐忍,有人偏执疯爱,有人患难相守,有人执念成魔。
江湖恩怨、师门痴恨、皇权权谋、儿女情丝,尽数缠绕在这座夜半药鬼谷中。
一场贯穿半生的恩怨清算,已然正式拉开序幕。

我错了,出去买月饼,刚刚回来,现在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