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晓残忆，君臣难越（小剧场）

天光穿透窗纸，淡淡的药香还浮在屋内，昨夜密室里惊心动魄的一切，像一场朦胧又滚烫的幻梦。

司马玉涵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高热带来的灼痛感已经消散，心脉里那股焚骨的燥热不复存在，只剩下浑身酸软无力。可脑海之中，断断续续飘来破碎的画面：氤氲的药雾、温热的怀抱、沉稳的呼吸，还有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一直低声安抚着她。

是赵羽。

那些贴近的触感、相依的暖意，模糊却真实。

玉涵猛地一怔，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一路蔓延到耳尖。她下意识攥紧身上的锦被，心跳砰砰乱撞。她记不清全部细节，却清清楚楚记得，危难之时，是赵羽陪着她，以那般逾越君臣礼法的方式，替她拔除情绕散。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床边。

赵羽靠在墙壁上闭目调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肩头衣衫一片暗红，是伤口再度崩裂渗出的血迹。昨夜耗损大半内力，他仅仅靠着一股执念撑到毒解，此刻疲惫到了极点，只是浅眠，并未沉沉睡去。

细微的动静，让他倏然睁眼。

四目相撞。

晨光安静落在二人之间，空气瞬间凝滞。

赵羽眸色微动，昨夜房间之中所有逾矩的画面瞬间翻涌上来。他飞快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立刻收敛眼底所有温柔，强装平日恭谨沉稳的模样，撑着酸痛的身子站起身，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公主，您醒了。”

刻意拉开的距离，疏离有礼的称呼，仿佛昨夜药汤之中的相拥、舍命相护，都只是一场虚妄。

司马玉涵望着他苍白的脸，还有衣衫上刺目的血痕，鼻尖一酸，轻声开口：“赵羽……昨夜，是你救了我，对不对？”

一句话，让屋内气氛瞬间凝滞。

赵羽身躯微僵，垂眸沉声应答：“臣，分内之事。”

轻描淡写五个字，轻飘飘抹去了他半条性命的损耗，抹去了昨夜所有的缱绻克制。

可玉涵如何不知。

她看着他肩头隐隐渗透血色的衣料，看着他虚弱不稳的身形，眼眶微微泛红：“不止是分内之事。”

“我记得一些……零星画面。”

她抬眸，勇敢望向他躲闪的眉眼，脸颊绯红，却字字认真：

“赵羽，你为我，破例太多，牺牲太多了。”

赵羽心口巨震，抬眸对上她澄澈温柔又含羞涩的眼眸，心底隐忍多年的情愫险些溃堤。

他立刻压下心绪，依旧恪守礼教，低声道：

“公主安好，便足矣。昨夜之事，乃是情急无奈之举，无需挂怀，也无需再提。”

他刻意避嫌，不愿让她因昨夜逾矩之事难堪，不愿毁她清誉、乱她心绪。

越是克制，越是深情。

门外，丁五味端着早药悄悄站在廊下，将屋内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暗自摇头轻笑。

这两个人，一个懵懂心动、满心感念，一个深情入骨、极致隐忍。

明明早已心系彼此、风月暗许，却被礼教、世俗分寸，困住岁岁年年。

玉涵看着他刻意疏远的模样，心头泛起一丝委屈，却也明白他的顾虑。君臣名分在前，世俗礼法如山，他恪守礼法，君臣之道。她轻轻抿了抿唇，低声道：“我知你是为我着想。可你的伤，还有……”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楚天佑一身风尘，带着一身寒气踏入房间。昨夜他被叶麟死死阻拦在山神庙，拼尽全力也没能突破阻拦取回解药，一路快马赶回，满心都是焦灼愧疚。丁五味跟在他身后，一进门目光就先瞟了一眼床榻与一旁的赵羽，眼底藏着几分了然。

“涵儿！”楚天佑快步走到床边，看见妹妹气色好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随即看向脸色惨白、负伤虚弱的赵羽，心中瞬间明白了大半，声音沉重，“我回来迟了。山神庙叶麟拼死拦阻，解药没能拿到……五味，是不是……？”

丁五味点点头，收起平日里嬉皮笑脸的神态，叹气：“徒弟，昨夜情况凶险，再晚一刻，雨涵心脉便毁了。是赵羽，耗损半数内力，以身引毒，才将情绕散彻底拔除。他肩头旧伤崩开，这几日都要静心休养。”

楚天佑看向赵羽，眸中满是愧疚：“赵羽，辛苦你了。此事委屈你们二人了。”

赵羽微微摇头：“护小姐安危，本就是属下职责。公子不必挂心。”

嘴上依旧是属下本分的说辞，可他余光掠过床榻上的司马玉涵，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丁五味左右看看两人，一个强装恭谨刻意避嫌，一个面颊微红心事重重，忍不住小声打趣：“我说，危机是解了，可你们俩，往后怕是见面都要觉得不自在咯。”

玉涵闻言，脸颊更红，微微垂首。赵羽耳尖微热，轻咳一声，没有接话。

楚天佑瞧出两人之间难言的情愫，轻轻叹了口气。他知晓赵羽对玉涵多年守护，也明白妹妹心中的动容，可皇家身份、君臣之别横在那里，万般情意，皆要克制。

“五味，先去准备疗伤的汤药。赵羽，你且下去休养。玉涵，你也好好静养。”楚天佑缓声吩咐，给二人留出一点余地。

赵羽应声告退，转身离开房间。路过床沿时，脚步微顿，短暂一瞥玉涵，随即径直出门。

房门关上，屋内安静下来。

司马玉涵望着紧闭的房门，指尖轻轻抚上心口。

昨夜药雾之中，他不顾一切的守护，那些克制隐忍的温柔，早已深深落在心底。只是这一份情意，隔着君臣，隔着礼法，太后还未找到内忧外患，只能暂时藏于心底，不能宣之于口。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