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镇,悦来客栈。
客房之内,赵羽一直守在司马玉涵身边。肩头的掌伤还在隐隐作痛,他全然置之度外。玉涵依旧时不时燥热不安,额间不断沁出滚烫的虚汗,全靠赵羽反复拧好冷帕子,轻轻敷在她额上为她降温。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丁五味端着药碗走进来,一眼便看见赵羽俯身在床边,小心翼翼替玉涵擦拭汗湿的鬓发,动作温柔得和往日那个沉稳硬气的“石头脑袋”判若两人。
丁五味挑了挑眉,缓步上前,压低声音打趣:“啧啧,我当是谁这般不眠不休,原来是石头脑袋。你肩头那掌伤本就不轻,不去歇息,反倒守在这里一刻不肯离开。瞧这细致模样,若是旁人见了,怕是要误会,你心里藏的心思可不单单只是护着你家小姐哦。”
赵羽手上动作一顿,耳尖微热,却没有回头,依旧细心调整帕子的温度:“五味,休要说笑。小姐身中情绕散,高热反复,一刻离不得人。”
“好好好,我不说。”丁五味把药碗搁在一旁的小几上,目光扫过床榻上昏睡呓语的玉涵,继续调侃,“只是我这双眼睛可看得明白。别人守病人,守的是安危;你守病人,连自己的伤都抛到脑后。若是徒弟没拿到解药,这解毒法子当真要心爱之人同入药汤逼毒,不知道石头脑袋你,敢不敢应下?”
赵羽眸色沉沉,望着玉涵痛苦蹙起的眉眼,心口发紧:“只要能救她,上刀山下火海,无半分不敢,只是这方法。”
丁五味见他神色认真,不再戏谑,收敛笑意:“行,算你深情。药温刚好,快喂她喝下。”
赵羽点头,小心翼翼将玉涵轻轻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女子浑身滚烫,呼吸灼热,意识深陷混沌。赵羽一手稳稳托着她的后背,一手执起药勺,耐心吹凉,一点点喂入药中。
苦涩药汁入喉大半,许是药味苦涩,又许是高热中本能依赖亲近之人,玉涵在迷蒙混沌中,忽然轻轻一动。
她纤白微凉的指尖,无意识微微蜷起,猛地攥紧了赵羽垂在身侧的手腕。
力道不重,软软浅浅,却牢牢扣住不肯松开。
赵羽整个人骤然一僵。
温热细腻的触感贴着肌肤,微弱却清晰。
她眉眼依旧紧锁,唇间溢出细碎含糊的呓语,听不真切,却字字黏着依赖。
赵羽垂眸,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心口软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一旁的丁五味看得清清楚楚,挑眉偷笑,压低声音:“啧啧啧,看看看!人烧糊涂了都认准你,谁是她心里最亲近的人,一目了然。石头脑袋,这回你可赖不掉了。”
赵羽不敢动,生怕惊扰她半分安稳,只能维持姿势,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腕,低声无奈轻斥:“五味,别再取笑。”
可眼底那一抹温柔缱绻,早已藏不住、掩不住。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依的剪影。
一室安静,唯有女子浅浅的呼吸,与屋外无声流淌的夜色。
丁五味哈哈一笑,不再继续逗他,伸手探了探玉涵的体温,神色慢慢凝重下来:“行了,不打趣你。药已经温好,赶紧喂她服下,只是这情绕散阴毒得很,今夜万万不能松懈。”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不定,屋内药香沉沉。
玉涵服下药汤后,躁动稍稍平缓,原本滚烫的体温也微微回落。可情绕散阴毒诡谲,最是反复无常。
不过半个时辰,她体内心火再度翻涌。
方才还安稳些许的人,骤然眉心狠狠蹙起,面色再度潮红,周身热度卷土重来,比先前更甚。
“唔……”
细碎痛苦的闷哼自她唇间溢出,原本攥着赵羽手腕的指尖骤然收紧,力道带着不受控的慌乱。
赵羽心头一紧,瞬间俯身:“涵儿?”
她意识彻底混沌,深陷剧毒带来的梦魇之中,浑身燥热难耐,身躯不住轻颤,无意识地胡乱蹭动,似是想要逃离这份灼骨的燥热。
赵羽不敢松手,任由她死死攥着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飞快拧起冷水帕子,一遍又一遍敷在她滚烫的额间、脖颈,动作急促却稳妥。
肩头旧伤被牵动,撕裂般的痛感阵阵传来,浸透的绷带隐隐又渗出血色,他却仿若无知无觉,眼中、心中,只剩下床榻上痛苦难安的女子。
守在外间小憩的丁五味听见屋内动静,立刻推门而入,快步上前搭住玉涵腕脉。
指尖刚搭上脉搏,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坏了,毒势反扑了!”丁五味眉头紧锁,“这情绕散专扰心脉,越是深夜阴气转盛、心火越躁,毒素翻涌越凶。方才的汤药只能暂缓,压不住根本!”
赵羽声音发紧,眼底满是焦灼:“可有应急之法?”
“只能不停物理降温,稳住她的心火,不让毒素彻底侵吞心脉根基。”丁五味抬头,看着赵羽强忍伤痛、寸步不离的模样,忍不住又揶揄一句,只是语气里少了玩笑,多了几分感慨,“我说石头脑袋,你这真是把命都搭进去护着她了。自己肩伤流血都不管,今夜怕是一眼都合不上了。”
赵羽无暇辩驳,只死死看着玉涵痛苦的模样,低声笃定:“只要她能好,无妨。”
烛火映在他眼底,是全然不顾自身的偏执与温柔。
丁五味啧啧摇头,彻底服气:“行吧行吧,算我服了你。我去后厨备冷敷药汁、调配安神银针,你好生守着,千万别让她高热再往上冲。”
说罢,丁五味匆匆离去。
屋内重归寂静。
夜深露重,四下无人。
司马玉涵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仿佛这是她混沌痛苦世界里唯一的浮木。她时不时发出细碎呓语,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全是不安与慌乱。
赵羽缓缓俯身,靠近枕边,声音压得极低极轻,温柔得能化开夜色。
“别怕,我在。”
“我一直都在。”
他就这般半俯在床边,任由她攥着手腕,彻夜未动。
一遍一遍更换冷帕,一次一次替她拭去冷汗,时时刻刻留意她的呼吸与体温。
肩头的伤口早已麻木,酸胀刺痛贯穿四肢百骸,他却自始至终,未曾挪开半步,未曾合眼半分。

大家想看拿到解药的还是没有拿到解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