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花落永不见
世间所有偏执的疯魔,最初都源于一场无人记得的温柔救赎。
小花生来便是孤魂野魅,无依无靠,无姓无根。
他诞生于荒古残魂戾气之中,生来阴冷、寡言、浑身带刺,被三界唾弃,被同类排挤。没人愿意靠近他,没人愿意多看他一眼,所有人都默认——他生来便是恶,便是孽,便是该被厌弃的存在。
那年他尚年幼,灵力孱弱,被一众游魂围堵欺凌,骨血撕裂,神魂将碎,倒在荒无人烟的野冥荒地。
寒风吹彻,戾气刺骨,他以为自己终将消散在这世间,无人知晓,无人可惜。
直到那一抹亮眼的绿色撞碎荒芜,跌进他漆黑冰冷的余生。
是小叶。
年少张扬,热烈如火,性子刚烈,眉眼桀骜。
那时的她还不是往生店风风火火、护短强势的大姐头,只是一腔热血、见不得弱小被欺、见不得世道不公的小姑娘。
她提着一盏残灯,硬生生冲散一众欺凌他的游魂,将遍体鳞伤的他从泥里扶了起来。
她的手很暖,带着蓬勃鲜活的生命力,是小花万古阴冷岁月里,触到的第一缕温度。
“喂,你别怕。”
少年女声清亮干脆,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劲:
“以后有人欺负你,我护着你。”
那一刻,荒芜万年的心底,骤然开出一朵微弱的花。
从此,小花的世界里,只余一个小叶。
他跟着她,黏着她,寸步不离。
她爱闹,他便安静跟随;她心软善良,他便替她挡尽阴暗;她想要安稳人间,他便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小叶待他极好。
会给他带温热的茶汤,会替他缝补破损的衣袍,会在他被世人非议时,第一个站出来厉声维护:
“他不坏,你们不许乱讲!”
世人皆弃他,唯独她捡他于尘埃,赠他温柔,予他归处。
小花默默发誓,此生余生,必以命相护,护她岁岁平安,护她无忧无虑。
年少的情谊最纯粹,也最致命。
那时的他们,日日相伴,岁岁相守。
小叶爱笑,眉眼明媚,总爱拍着他的肩说:“小花,以后我们永远在一块,守着冥界,日子平平淡淡,多好。”
小花低头,轻声应好。
他不求天下,不求权柄,不求长生。
他只求——小叶岁岁安然,永不离他。
可世间最残忍的,便是年少许诺的永远,从来最易破碎。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那年叶修罗的哥哥先冥王被天帝构陷腰斩示众,一时间三界大乱,戾气暴走,冥界遭遇千年最大浩劫。无数邪祟破界而出,直指冥界内无辜众人。彼时忘川尚且稚嫩,纪廖身在天界无法及时驰援。
整片冥界,岌岌可危。
危急关头,一向热烈鲜活、看似大大咧咧的小叶,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灾劫。她性子刚烈,最懂牺牲,最护身边人。
她挡在所有人身前,绿衣猎猎,决然无畏。
小花死死拉住她的衣袖,眼底第一次露出极致的慌乱与恐惧:
“小叶,别去!我来扛!”
他可以受万劫,可以入地狱,可以被唾弃千万年,他唯独不能接受她出事。
她没有半分迟疑。
一旁的小花瞳孔骤缩,浑身冰冷。
他素来阴戾偏执,见惯黑暗,从无惧万劫、不畏诋毁、不惧灰飞烟灭。他可以入地狱、受酷刑、被三界唾弃千万年,可他唯独最怕——最怕眼前这束唯一的光,就此熄灭。
这一刻,他压不住心底极致的慌乱与恐惧,大步冲上前,死死攥住她的衣袖,指节泛白,声音都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
可小叶只是缓缓回头。
狂风乱了她的发丝,漫天危局衬得她眉眼温柔又澄澈。她看着慌张失态的少年,浅浅弯眸,漾出一抹笑意。
那是小花此生见过,最温柔、最干净,也最决绝无望的笑。
她抬手,轻轻拂开他攥着衣袖的手,嗓音轻柔却字字坚定:
“小花,你要好好活着。”
“往后,没人护你,你也要学会好好长大。”
话音落地,再无半分留恋。
她毅然转身,不再看身后万般牵挂,纵身冲向滔天戾气风暴。周身纯净的灵元骤然腾空而起,以身为引,以魂为祭,燃尽自身所有灵力,硬生生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翠绿结界屏障。
她本打算一人赴劫,一人承下所有覆灭之灾,以己身陨落,换全员安稳。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
小花从来不会让她孤身赴死。
就在结界成型、天劫碾压而下的刹那,他不顾一切,冲破所有风暴桎梏,悍然紧随她纵身冲入绝境。
他不顾神魂撕裂之痛,不顾自身残魂本就命不久矣,拼尽全部阴戾本源,义无反顾撞向那道以她神魂铸成的结界。
一净一浊,一暖一寒。
两道相悖的神魂,在漫天毁灭的风暴中心轰然相融。
没有仪式,没有术法,是绝境里最执拗的双向奔赴,是生死间最坚定的不离不弃。
绿光与黑雾交织缠绕,撕裂天道规则,冲破万古桎梏。
狂风止,戾气散,天劫消。
灾劫落幕,天地复宁,冥界安然无恙。
可世间再也没有独立的小叶,也再也没有独行的小花。
两人拼死相护,绝境相融,合二为一。
自此,双魂共生,一躯同存。
共享一身血脉,共承万般苦痛,共渡岁岁光阴。
她替他活在阳光之下,明媚坦荡,护尽人间烟火。
他困在神魂深处,隐忍沉默,承尽阴戾苦楚。
从这场绝境同行开始。
他们的命,从此纠缠不休,宿命相连。
也注定了往后——她岁岁耗魂,步步凋零,她死之日,他方新生。
一生羁绊,一场成全,一世遗憾。2
这双向奔赴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