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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爱丽丝站在伦敦动物园爬行馆的玻璃幕墙外,穿着一身不会引起注意的麻瓜装扮——深蓝色的针织衫,黑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她手里拿着一本动物园导览图,但眼睛一直透过玻璃,注视着爬行馆内部的那个黑发男孩。
哈利·波特。十一岁,比德拉科小几个月。乱蓬蓬的黑发,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翠绿色的眼睛——那种绿不是普通的绿,而是像被阳光穿透的翡翠一样的绿,亮得几乎不真实。他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灰色T恤,领口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牛仔裤膝盖处有一个不起眼的补丁。在一群穿着鲜艳、手里拿着冰淇淋的孩子中间,他像一只被误放到孔雀群里的灰麻雀,暗淡、瘦小,但那双绿眼睛在看蛇的时候,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
他正在跟一条巴西蟒蛇说话。
不,不是“说话”,是“交谈”。爱丽丝站在人群中,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男孩的嘴唇翕动——那不是普通孩子在动物园里对着玻璃自言自语的模式,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有回应期待的、嘴唇几乎不动但喉咙深处发出嘶嘶声的、极其古老的语言。
蛇佬腔。
魔法界最罕见的天赋之一,自萨拉查·斯莱特林之后,几乎只出现在斯莱特林的血脉中。大难不死的男孩,哈利·波特。
爱丽丝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将手插进针织衫口袋里,指尖触到了奥利弗送的那对护腕的边角——她今天没有戴,因为她要去麻瓜伦敦,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她的拇指在护腕的织物纹理上来回摩挲了两次,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玻璃缸里,那条巴西蟒蛇正在向哈利展示它尾巴上的某个标记,哈利微微弯腰,鼻尖几乎贴到了玻璃上,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专注的好奇。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被预言选中的救世主,不像一个在魔法界家喻户晓的名人,甚至不像一个正常的十一岁男孩——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没有被好好爱过、所以对世界上所有新鲜事物都充满了饥饿感的孩子。
“别碰那块玻璃!”
一个雄浑的男声从爱丽丝身后炸开。她转过头,看到一个肥硕的、留着海象胡须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弗农·德思礼,哈利·波特的姨父。他的脸因为愤怒涨成了猪肝色,每走一步,地板都好像在微微颤抖。他身后跟着一个更加瘦削的、长脖子的女人——佩妮·德思礼,以及一个体型和弗农如出一辙的金发男孩——达力·德思礼。
“我说过多少次了!”
弗农一把拽住哈利的后领,把他从玻璃缸前拖开,声音大得整条爬行馆通道都在回响,
“不准盯着玻璃看!不准自言自语!不准——”
“弗农,”
佩妮的声音尖而细,像指甲划过黑板,
“大家都在看。”
确实有很多人在看。不只是麻瓜游客,还有几个带着孩子的巫师家庭——今天是周六,动物园里混着不少魔法界的人,他们已经认出了哈利额头上那道闪电形伤疤,正在窃窃私语。
弗农的脸更红了,他粗短的手指紧紧掐着哈利的肩膀,指甲陷进那件灰色T恤的布料里。哈利没有挣扎,没有叫喊,甚至没有皱眉——他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对待,身体在德思礼的手指掐上肩膀的瞬间本能地缩了一下,但也只是缩了一下,然后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只被掐住了后颈但仍然一动不动的小猫。那种样子的孩子让人看了心里发紧——不是因为他在反抗,而是因为他完全不反抗了,他已经学会了用“不反应”来最小化痛苦。
“走,回家。”
弗农拖着哈利往出口走,佩妮和达力跟在后面,达力嘴里还嚼着一根棒棒糖,刚才在爬行馆看到蟒蛇动的时候尖叫了一声,现在心情已经恢复了。
他们经过爱丽丝身边时,她闻到了德思礼一家身上的气味——炸鱼薯条的油味、廉价洗衣粉的化学香味,以及哈利身上那种被放在潮湿的碗柜里才会有的霉味。她的鼻子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嫌弃,而是确认。她确认了今天早上金斯利在电话里说的话:“根据傲罗办公室的非正式记录,哈利·波特住在女贞路4号楼梯下的碗柜里。麻瓜社会服务系统没有干预记录。”
楼梯下的碗柜。大难不死的男孩住在楼梯下的碗柜里。
爱丽丝的目光落在哈利被拽着走的背影上——那个瘦小的、倔强的、没有回头的背影——然后她做了一件她在四十分钟前完全没有计划要做的事情。
她的嘴唇没有动,手没有抬,魔杖插在牛仔裤的后口袋里,原封未动。她只是在心里说了一个词,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过来。”
心念之源,念动一致。不需要魔杖,不需要咒语,不需要任何外在的媒介。她的意念像一根看不见的、极细极韧的丝线,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几乎不存在的弧线,缠上了哈利的衣领。
弗农·德思礼的手里忽然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然后抬头,看到哈利正站在五步之外——不,不是“站”,而是“飘”。哈利的双脚离地面大约三英寸,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拎着,在空中缓慢而平稳地移动,朝另一个方向滑去。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骇,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圆框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嘴巴微微张开,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
弗农的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更大的音量,
“你这个小怪物!你又搞了什么——”
“弗农!”
佩妮的声音陡然拔高到几乎超声波的频率,
“他在飘!”
爬行馆里的麻瓜游客们开始骚动了。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尖叫了一声,她的丈夫掏出手机开始录像。一个孩子指着哈利大喊:“妈妈妈妈看那个哥哥在飞!”
爱丽丝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弗农的叫骂,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刚才那个“过来”的意念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但确实存在的情绪波动。那种情绪叫做“愤怒”。它不是针对弗农个人的愤怒,而是针对一种更普遍的东西——当一个成年人用这种方式对待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心里会有一股凉丝丝的火,不烫,但很硬,像冰层下面的岩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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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