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因为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一个明确的开始，也就没有一个明确的“专属性”。他们闯入彼此生活的方式太柔和了，柔和到像两条溪流汇合，自然而然地流向同一个方向，但谁也没有说过“这是我们的河”。

塞德里克“今天是你让我来挑书，”

塞德里克收回手，声音轻了几分，

塞德里克“那改天——”

爱丽丝“改天。”

爱丽丝点头，接住了这句话的后半截。

塞德里克看了她两秒，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某种极淡极淡的、几乎要融进虹膜底色里的东西——如果非要给这种情绪一个名字的话，也许是“想要更多但知道现在这样就很好”的平静。他拿起包装好的书，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想到什么似的转过身来。

塞德里克“对了，格兰芬多这学期的第一场魁地奇训练是什么时候？”

他问得特别自然，但爱丽丝注意到他的耳尖泛了一点粉，

塞德里克“我是说……我想去练习场跑几圈，如果时间不冲突的话。”

你就是想去看看奥利弗·伍德的训练时间吧。爱丽丝没有拆穿他，只是弯了弯嘴角：

爱丽丝“周四和周五傍晚，天气好的话。”

塞德里克“知道了。”

塞德里克推开门，九月的风灌进来，他侧身挡住了风的直接去向，让爱丽丝先走，

塞德里克“那……改天见？”

爱丽丝“改天见。”

他的背影消失在对角巷的人流中。爱丽丝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刚才他接过长袍盒子的时候，指节无意间碰到了她的皮肤，那个微凉的触感还在。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种“说不清是什么的涟漪”按进了袖口之下。

她不是没有感觉。她只是已经习惯了把所有感觉整理好，放在让人看不见的地方。

金斯莉家的人，从不把心放在别人目光所及之处。

霍格莫德的空气里有黄油啤酒的甜味和糖浆馅饼的焦香。爱丽丝从蜂蜜公爵的后门绕出来，沿着没什么人的小路朝三把扫帚走去，怀里的长袍盒子换了一个姿势抱着，身后是蜂蜜公爵店员讨好的笑容——

“金斯莉小姐，你上次说的那种薄荷硬糖配方我改良过了，给你包了一打试吃装！”

是的，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薄荷硬糖如果更耐嚼一点会更好”，店员就把整条生产线改了。这种事情几乎每周都会发生。不是因为她权势滔天——金斯莉家族从不炫耀权势——而是因为当一个人足够强大又足够温柔的时候，人们会自发地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只为了换她一个真心实意的“谢谢”。

这种近乎本能的想要讨好她的冲动，在奥利弗·伍德身上表现为另一种形态。

三把扫帚的壁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把木屋的内部映得温暖而暧昧。角落里一个靠窗的位置上，格兰芬多的魁地奇队长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两杯南瓜汁，坐姿像是在开战术会议而不是等人的约会。深棕色头发因为下午的训练还没完全干透，几缕湿发贴在额角，衬得他的五官更加硬朗深邃。

伍德家族是纯血，但不以财富著称。如果把马尔福比作魔法界的黄金，伍德就是橡木——没那么耀眼，但坚实得让人安心。金斯莉家对伍德家的评价是一句语焉不详的“很扎实的人家”，这在纯血社交的语境里其实是很高的赞誉了。艾伦·金斯莉曾经在某个场合说过：“如果要我选一个人把我的钱袋子交给他保管，我会选伍德家的人。他们不知道什么叫贪心。”

奥利弗·伍德是这句话的完美诠释。

他一眼就看到了走进门的爱丽丝，整个人像被施了“快快复苏”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但弹到一半又强行压了回去，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那么激动”的样子会更得体一些。结果是他的表情扭曲成了一个很奇妙的状态——嘴巴在笑，眉毛在紧张，耳朵在发红，整个人像是被好几个咒语同时击中了一样。

爱丽丝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是嫌他笨拙，而是觉得他笨拙得让人想摸他的头。

爱丽丝“你来早了。”

她在对面坐下，顺手把一小袋蜂蜜公爵的糖果推到他面前，

爱丽丝“给你的。上次你说训练前需要快速补充糖分，我问了店员哪种吸收最快。”

奥利弗低头看着那袋糖果，嘴皮子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挤出来一句话：

伍德“你……你还记得我说过这个？”

爱丽丝“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奥利弗的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了。

他这个人有一种很奇特的矛盾感——站在魁地奇球场上时，他是格兰芬多最霸气的队长，能用眼神让一个七年级的追球手闭上嘴老老实实地做俯卧撑；但坐在爱丽丝对面时，他就像一棵被阳光晃了眼的树，不知道该把枝叶往哪个方向伸展才能更好地承接那份光。整个格兰芬多魁地奇队都知道一件事：队长只有在爱丽丝·金斯莉面前，才会从一个雷厉风行的统帅变成一个会说“嗯”“啊”“是的”“好的”的单字回复机。

伍德“这学期的训练计划我改了三版，”

奥利弗终于找回了说话的能力，从袍子内袋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展开，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开始讲解战术，而是把羊皮纸转了半圈，让文字的方向对着爱丽丝，

伍德“我想……让你先看看。”

奥利弗·伍德，让全校闻风丧胆的魁地奇狂人，把他的训练计划给一个不打魁地奇的人看，只是为了让她“先看看”。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