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莫休嫌醒来,发现屋里非常平静,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甚至那被撞坏的门都安回去了。这让莫休嫌花了几秒思考昨夜发生的事是不是她的梦。
“小姐醒得这么早?”夏谅端着铜盆推门进来,见莫休嫌已经穿好衣服了,高兴道,“那正好,我服侍小姐洗漱好,我们就去接客堂用早饭吧。”
“嗯。”莫休嫌坐到椅子上,夏谅搓了几下毛巾后拧得半干,然后在莫休嫌脸上轻轻擦拭着,把脸擦完后再擦手。接着,夏谅将莫休嫌睡乱的头发梳整齐,然后拿一根粉色的发绳束紧。夏谅看莫休嫌衣服没穿熨贴,就给她整理半天,直到莫休嫌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一丝不苟,这才放她出门。
她们到接客堂后,其他人都已经到了。莫休嫌坐到其中唯一的空位上,夏谅站在她身后。
“嫌儿,怎么弄得这么晚?你让所有人都等你,还不给林伯伯道歉。”莫绪坐在莫休嫌左边,一脸难堪。
“哎呀,休嫌又不知道我林家吃早饭的时辰,再说,这时间还没到呢,是我们都早了,怪不得她。”对面是林家老爷林雱,也是蒲州州府,他慈祥地安慰着莫休嫌,“好了,人都到了,开饭吧。休嫌呀,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啊,可千万别跟伯伯客气。”
莫休嫌礼貌性地笑了一下:“谢谢林伯伯。”
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他们给莫休嫌安排的位子就在林霁御左边。莫休嫌本不打算理林霁御,谁知林霁御主动转了过来,甚至给她夹了块肉。
“莫姑娘远道而来,想必一路上吃不到什么可口饭菜。这一桌都是家常菜,味道不错,莫姑娘可要多吃些。”林霁御语气温和,虽见“第一面”就挨着人家姑娘给夹菜,但就是不会让人觉得他举止轻浮,反而令人赞赏他有风度。
莫休嫌见鬼似的看着他那一脸得体的淡笑,觉得昨晚那个凶神恶煞的人跟今早风度翩翩的林霁御完全不是一个人。
当然,莫休嫌不会真的觉得那是一场梦,也不会相信有两个林霁御,想想都知道今天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只是林霁御的一层伪装。
夏谅也是惊讶极了,又大又亮的眼睛愣愣地瞪着林霁御。
林雱见她们俩这样子,奇怪道:“两位见到阿御怎么有如此大的反应?你们莫不是早就见过?”
夏谅回过神,连忙低下头。莫休嫌见林霁御面色不改,眼神却骤然变冷,她忽然起了玩心,故意说:“自然是早先见过。”
“哦?”林霁御眯了眯眼,反问她,“莫姑娘记错了吧?我们何时见过?”
莫休嫌揶揄道: “幼年时,我们见过一次,林公子不会忘了吧?我可记得很清楚呢。”
林霁御握紧的拳头松开了,却因被莫休嫌给耍了,心里暗暗记了一笔。他轻松道:“幼时的事姑娘居然能记得那样清楚,想必姑娘拿在下当朋友吧?能被姑娘记挂着,实在是在下的福分。”
莫休嫌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林雱又问道:“可是在那之后你们再没见过,为何今日看到他长大的样子会如此惊讶?”
莫休嫌说:“只是因为记忆中的小公子那样可爱,没想到长大是这副模样,太过吃惊,这才失礼了。”
“哦?”林雱好奇道,“休嫌觉得是哪副模样?”
“丰神俊朗,一表人才,真是温润如玉。”莫休嫌毫无感情地夸着,“谁知那可爱小团子变得这么严肃冷清。”
“哎呀,阿御的确严肃了些,相比同龄人,真是不太活泼。”林雱爽朗地笑着,“那不正巧嘛,休嫌你来了,可以带着他玩玩。”
莫休嫌嘴角抽了抽,心说你儿子哪是不活泼啊,你儿子最活泼了,大半夜还跑到人家门口打架把人家门都打塌了。
林霁御淡淡瞧着她瞎编,一想到林雱想让他娶莫休嫌,就头疼得紧。而莫休嫌对他没一句好话,想必也不愿嫁他,这倒省了他一些麻烦。
一顿饭“和和气气”地吃完,莫绪与林雱一同去发现被割喉而死的尸体的地方查找线索。
林雱的妻子秦仙是个说话轻声细语,温柔体贴的人。她带着莫休嫌到林府各处走走,还非要林霁御跟着。
莫休嫌被秦仙握着手,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莫休嫌从记事起母亲就不在了,她小时候也不停问过莫绪有关她母亲的事,可每次都被莫绪搪塞过去,渐渐的,她也就不问了。
秦仙的手很软,很温暖。她说话时,风都忍不住停下,怕惊扰了她。莫休嫌想,大概母亲就是这般,温柔,善良,给人安全感。
莫休嫌对她说话时,语气都不自觉地柔和许多: “林夫人,我想出去,到街上去逛逛。”
“哎呀,是我们疏忽了。孩子都爱玩,一座府邸怎么装得下。”秦仙拍拍莫休嫌的手背,“只是我不能离家陪你去,这样,让阿御陪着你吧,也安全些。”
“多谢夫人好意,但是不用了。林公子有自己的事要做,可不要因为我们耽误了他做事。” 莫休嫌浅浅地笑着,“我们不会离府太远,若夫人实在不放心,叫一名小厮跟着就好了。”
“小嫌如此善解人意,倒真是霁御的福气。”秦仙意有所指地看向林霁御,“也好,让阿楯陪着你们吧。”
阿俞是秦仙的贴身侍女,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与秦仙一样面目和善,说话轻声细语。
阿俞带着莫休嫌和夏谅到了市集,由于洪灾,这里摆摊的人不多,显得有些萧条。
“这儿啊,往常真是热闹,一条街上挤满了人,可容易被偷钱袋子了。”阿楯叹道,“天公不作美,一场洪水把人冲散了,这集市要恢复从前的样子,得要好久啊。”
莫休嫌问:“洪水是从哪儿冲下来的?”
“往南边走有条河,叫居神河,百年来从不泛滥,河里的鱼虾永远捕不尽,多少人靠着那条河生存。谁都想不到,不过是连天的大雨,就让居神河涨得那样快,甚至起了洪灾……唉,有人说那居神河里真的住着神仙,我们大肆捕捞,叫神仙生气了,这才降下大灾,惩罚我们啊……”
莫休嫌听了不置可否,三人将整条街走了一遍,莫休嫌已没了兴致。
阿俞见她神情恹恹,提议道: “对了,莫姑娘,这儿有个茶馆,里头每日都有说书先生在说书,咱们去听听吧。”
她们进了茶馆,只见众多人围着一个穿破布衫的老者,街上人不多,这里倒是人满为患。
“这河神哪里肯罢休?那些被捕捞的都是他的子子孙孙啊!”说书先生激动地用扇子敲自己的掌心,“他发动神力,举起高高的水柱,猛地往城里砸!如千军万马般的洪水奔涌而来,一下子冲毁了大大小小的屋舍,无论男女老少,都葬身于巨浪之下!”
底下人听得直抽气,说书先生痛心疾首地捶着桌子:“这都是报应啊!我们不停向居神河索取,这是河神的惩罚啊!”
莫休嫌见一旁的阿俞和夏谅也听得心惊肉跳,不禁皱了皱眉:“俞姨,你信吗?”
“这……这大家都在说,也不是没有根据吧?万一是真的呢……”阿俞发愁道,“也不知河神如何能消气。”
“消气?”莫休嫌冷哼一声,戏谑道,“那一下步是不是要祭河神了。”
本是玩笑话,谁成想,莫休嫌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