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回到不羁楼时,已是暮色四合。
楼内并未点灯,唯有窗外漏进的些许天光,勾勒出家具器物的模糊轮廓,显得格外冷清沉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却不容错辨的低气压,冰寒刺骨,属于大妖的威压若有似无地充斥着空间,让原本奢靡的氛围变得凝滞而压抑。
花颜挑眉,唇角弯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她步履未停,径直朝着最里间梵樾的寝殿走去。
越靠近,那股子寒意越是明显,甚至还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与暴戾。
殿门虚掩着,花颜轻轻推开,内里更是昏暗,只能看到软榻上斜倚着一个模糊的紫色身影。
他并未束发,墨色长发披散下来,几缕垂落在微敞的衣襟前,遮住了部分胸膛上的七星燃魂印,却更添几分妖异的颓靡感。
指尖,一小簇幽紫色的妖火正不安分地跳跃着,明明灭灭,映照着他线条完美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听到推门声,那簇妖火倏地一下熄灭了。
黑暗中,他并未转头,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子,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沙哑:“还知道回来?”
花颜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微光。
她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走到桌边,指尖一弹,一盏青玉莲灯无声亮起,柔和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梵樾那张俊美却写满“不爽”的脸。
“哟,这是谁惹我们妖王大人不高兴了?”
花颜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明知故问的调侃,“瞧瞧这满屋子的酸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不羁楼改酿醋了呢。”
梵樾猛地抬眼,紫瞳在昏暗光线下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她:“你去哪了?”
“随便逛逛,看了看兰陵的风景,顺便……”
花颜故意拖长了语调,俯下身,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那枚青莲胸针上,“逗了逗一只容易脸红的小仙君。”
“呵。”梵樾冷笑一声,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本殿倒是忘了,神女殿下慈悲为怀,最是喜欢‘点拨’后辈,怎么,那兰陵的小子,骨头也快软了?”
他话语里的讽刺和怒意几乎凝成实质,花颜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奔涌的妖力因情绪波动而有些失控,连带着周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花颜手腕吃痛,却也不挣扎,反而就着他的力道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吐气如兰:“怎么?只准妖王大人你以前四处招惹桃花,不准本神找个合眼缘的说说话?”
“你!”梵樾气结,紫瞳中怒火更盛,另一只手猛地抬起,似乎想掐住她的脖颈,却在触及她细腻皮肤的前一刻生生顿住,指尖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这怒火来得毫无道理,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他需要她的神力缓解燃魂印之苦,她需要他的气运滋养神魂。
他从未想过约束她,甚至觉得自己不屑于被任何关系束缚。
可当藏山支支吾吾汇报说看到她带着兰陵仙宗那个叫重昭的小子瞬间消失,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暴戾瞬间席卷了他。
那感觉比七星燃魂印发作时更让他难以忍受,像是有无形的爪子在狠狠撕扯他的心脏。
他等了她整整一个下午!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画面:她对着别人巧笑倩兮,她用那双素白的手触碰别人,她甚至可能……
“梵樾,”花颜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另一只自由的手抚上他紧绷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眼尾那颗诱人的小痣,“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吃醋?”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翻腾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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