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她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将天下尽握于手中的男人,有些心酸。
他素来疑心极重,曾因内侍一句语误便怀疑其有不臣之心,对其痛下杀手。
然而此时,他一言未发就直接赐给她一道圣旨,是该庆幸他对她足够信任呢,还是该感叹他急于想得到金库的野心呢?
“陛下不问问我吗?”
她出于好奇,还是问了出来。
“问什么?”
他抬起头来,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朕是天子,这世间有什么事情是朕办不到的吗?”
理所当然的语气,没错,这就是他了,不管他身处何处,是什么身份,身上那股子骄傲劲永远都不会变。
顾韶华迎合着也挂出一抹笑意,不过笑容有些牵强,那眼底的七分假意看的真切。
而剩下的那三分,便是真心感谢他为自己拟圣旨。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于她而言,过程早就已经不重要了,有个结果就足够了。
不管他与她如何,最后的最后,她还是要离开。
他以后总会知道的,纵然他是天子,也有留不住的人和事。
得到了旨意,她知道,计划就要开始了,明明应该高兴的,可心里怎么就这么不甘心呢?爱了他那么久,她居然连碰一碰他都不敢。
明东篱,既然终归是天涯陌路,那最后,我能抱一抱......你吗?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自己修长纤细的手指,抚上了他的面庞。她早该如此肆意,但她一直卑微,顾及着他的感受,从来不敢做如此亲密的举动。
看着她逐渐靠近的洁白如玉般的手指,他突然有些慌乱,不知是该躲闪还是迎上去。
她今日真是有些反常,以往她可从不会如此大胆,从来都是他主动撩拨她,什么时候这小女子这么大胆了?
那修剪齐整的指甲上还涂着火红色的豆蔻。看那成色,应是刚涂不久,她是为了来见他,专门涂的吗?
细密的胡渣刺啦啦的扎着她的手,她一直想要做的事情,倒是不如她像的那般美好。
她反复的摩挲着,似他当初调戏他那般,看着他有些微红的脸颊和躲闪不知所措的眼神,心里无比畅快。
她名义上是他的宠妃,其实别说夫妻之实,连亲密接触都没有,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对他的心意不明确,也不敢擅动。
她幻想着以后他能娶她为后,携着她的手向全世界宣告他对她的喜欢。
可是,这种梦,在她远远的看着他携着另一个穿着打扮不知道比她华丽多少倍的女子的手走上一层层的玉阶,到达苍穹之顶的时候,就彻底碎了。
他与容氏圆房那日,她整夜未眠,带着两个哭的肿成包子的眼睛,直愣愣的在房门外,一直盯到他把灯熄了也不肯离开。
就这么等啊等啊,一直到天亮,到底在等什么呢?呵,她也不知道。
第二日,他去朝华殿找她,她以为他是给她解释或者去安慰她的。
可是呢,他到了她面前,却是劈头盖脸的好一通训斥,叫她谨言慎行,莫要失了贵妃体面。
她当时也真是气恼了,居然随手给了他一巴掌,那一巴掌打的着实狠,现在想想,还是手疼的紧。
当然,这一巴掌下去,就出了事情了。
她被禁足后,群臣群起而攻之,各种弹劾她的奏章把他的崇宁殿排的满满当当,气的他头昏脑涨。不过,她倒是乐得清闲,被禁足之后吃的好睡的也好。
后来,她琢磨了几日,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自暴自弃了,应该努力努力了,气死一个算一个。
他们叫她顾韶华不舒心,她又怎么能让他们好过呢?
于是,她就连哄带骗的去跟他服软了,还写了几万字的忏悔书,把自己掐的青一块紫一块的来博他的同情。
他被她折腾的实在没辙就答应了,她这有名无实的贵妃娘娘被放出来之后,就开始了宫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日子。
千般娇纵,百般试探,她一直在找他的底线。
后来,也不知道是他习惯了她,还是吃错了什么药,从一开始的禁足、罚俸变成了只是责备和训诫。
再到后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索性也不管她了。直到阿远之死那件事之前,他们之间,也算相安无事。
若是没有这件事,她还尚可以接受,毕竟她在宫里也算的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虽然没有爱情,但还有他的“宠爱”。
但是阿远死了啊,她对他的最后一点点希冀都破碎了。不管以后他如何对她,她都无法再接受。
阿远的死,是他们之间,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