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托着食盒,慢悠悠的来到崇元殿前。
崇元殿大门紧闭,想是他又在批改奏折,彻夜未眠。
一众宫女太监都在门外恭恭敬敬的等候着陛下传膳。
其实,他们远远的就瞧见这位贵妃主子了,在宫里当差也多时了,知道这是个厉害人物,唯恐招惹到她,各个都心照不宣的福了身子,低头装死。
顾韶华拎着食盒走到大殿门口便停住了,宫人们一时摸不准她的意思,都不敢上前搭话。
她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一直望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直到陈公公愁容满面的捂着脸从殿中退了出来。
他今日又多嘴了不是,说什么不好,明明知道陛下疑心病极重,偏偏又提起皇后娘娘。
可谁知道这前脚刚因皇后娘娘挨了打,后脚一出门又碰到这么个主儿。
他揉了揉眼睛,怕不是自己老眼昏花了?这,这不是顾贵妃吗?
“贵,贵妃娘娘?”
她绽开了一抹笑意。
“嗯,陈公公,别来无恙啊!”
“咚——”
看到顾韶华不怀好意的笑,陈公公觉得一瞬间头皮发麻,也不知怎么的,两腿就不听使唤的自动跪下了,还差点闪到老腰。
顾,顾主子怎么出来了,两年前那场架,她和陛下吵的可着实的凶,差点就把这崇元殿给拆了。
这说好的,此生不复相见,这不年不节的,突然又拎着个食盒来看陛下?
“嘿嘿,主儿,您,您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儿吗?”
他努力的想要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却由于害怕笑的老脸僵硬,褶子一层又一层乎在脸上,好不难看。
“我没事就不能来吗?”
真是好笑,她顾韶华现在连来探望他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能能能,奴才这就去禀告皇上!”
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转身就手脚并用的爬进了崇元殿。
“陛下,陛下!”
“娘娘,娘娘来了!”
做为陛下的近侍,他对他们这位这陛下再了解不过了,陛下看似冷情,但心里一直对顾主子挂念的很。
这些年来,但凡宫里要是送来点好东西,主子肯定第一个先往顾主子宫里送。朝九晚五的差人问着,留意着朝华殿,生怕顾主子冻着饿着冷着了。
明帝正端坐在龙椅上,右手边堆满了层层叠叠的奏折。
刚在手边批了几本弹劾官员的折子,心里正烦闷的劲,就瞧见这刚出去没多久的陈公公欣喜若狂的闯了进来。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陈公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是娘娘来了,奴才一时心急才......”
娘娘?莫不是是皇后又来了?好啊,这陈公公好样的,领着他崇元殿的俸禄,倒是处处替皇后做事。
“叫她回去,朕今日谁也不见!”
顾韶华就站在殿外,将他的话清楚的听了进去。
不由得苦笑,她就这么不招他待见,现在连进崇元的资格都没有了?
亏得她还辛辛苦苦的准备了糖饼,到头来,他一句不见,就让她今日的努力全都白费
咽了咽眼泪,终究是把委屈吞进肚子里,努力的挤出一抹笑。
“呵,陛下就这么不欢迎我?”
她推门而入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光从外面透进来。
金光闪闪的金步摇映着粉雕玉琢的容颜,如九天神女,如梦似幻,看不真切。
“韶华?”
他试探着出口,似是不敢相信。
“嗯,是我,陛下。”
顾韶华点了点头,停在了门口。
她在等,他想看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这一次会不会纡尊降贵走下龙椅,来到她面前。
她不想再做主动的那一个了,为什么每次都是她向他走过去,他就不能靠近她吗?
周围静悄悄的,宫人们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也不敢胡乱揣测主子们的心思,只好大气都不敢喘都僵在那里。
她就这么倚靠在门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说话,也没有再迈一步。
他看到她挑衅的样子,本已经起了一半的身子又坐了下去。
眼睛里流露出审视的目光,好看的眉毛皱在了一起,嘴角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丫头,两年未见,一来就要给他个下马威?她还是这般不听话,不可爱。
只是他不知道,这所谓的挑衅背后是对爱情的最后一丝幻想。
现在,这丝幻想也破灭了。
果然啊,他就是这样,她不前进,他永远不会主动前进。
哎——
叹了口气,她终是拿起食盒向他走了过去,没办法,谁让她从一开始就输了呢。
他坐在那里,半伏着身子,宽大的明黄色外袍随意的披在身上,里衣松松垮垮,若隐若现的露出深如沟壑般精致的锁骨。
他好像,瘦了。
看着她像自己缓缓走来,明东篱紧缩的眉头舒展开来,笑意也渐渐绽开。
“怎么,贵妃娘娘莫不是想念朕了?”
视线渐渐下移,锁定在她手里的食盒上。
“让朕来瞧瞧,贵妃给朕做了什么?”
打开食盒,里面赫然装着金黄色还冒着热乎气的糖饼。1.2.3.4.5.6,嗯,刚好六张,跟那时候一样。
这丫头,居然还记得。
他嘴角上扬,弯起好看的弧度,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去揉一揉她的秀发。
只是,她的发丝被盘的整齐妥帖,没有一丝碎发流露在外,满头华贵的金饰在阳光的照射下金黄闪闪。
再无下手的地方了。
他都忘了,他的韶华,现在是贵妃了。
手缓缓下移,触碰到她精致的小脸,皮肤依旧是吹弹可破,只是白的有些冰冷,没有血色。
顾韶华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大手在她的脸上细细摩挲,那手上厚厚的老茧刮的她吃痛。
但她没有躲开,而是正面迎了上去,把她的脸凑他凑的更近。
她望着他,像再看看那双令她魂牵梦萦的眼睛。
然而,他黑色的瞳仁里幽暗晦涩,眼白处布满了血丝,像有重重迷雾掩盖在眼前。
她拼命的找啊找,还是没能找到她曾经在他眼中看到过的那缕光芒。
现在,他的眼中,只有杀戾之气和高高在上的王者优越感,那个眼眸清澈,白衣飘飘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知不觉眼角竟然湿润了。她强噎住泪水,背过身去。
明东篱隐约看到她眼里有泪光闪过,以为她是因为两年前阿远那件事还在怪他,不由得安慰道:
“阿远那件事,就当是朕错了,但总有人要牺牲不是吗?”
说到阿远,她突然一下子清醒了。
阿远,阿远,对啊,她怎么就忘了呢,他们这位心狠手辣的陛下为了除掉敌人,达到目的,可是连十几岁的孩子都能牺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