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明明曾经是那样的近,谁知道现在会渐行渐远呢?说好的要做一辈子糖饼,谁知道那竟然是最后一次。
哦不,现在是最后一次了。
他大概都忘记了吧,那可笑的糖饼之约。
不知不觉竟已走到了御膳房。
已是晌午了,御膳房中水汽氤氲,宫女太监们都忙忙的团团转,生怕耽误了明帝的午膳。
“今日这厨房,我征用了”
她气势如虹的走了进来,突然说出这么一道如惊雷般的话来,时间仿佛静止一般。
一秒、两秒......
那些厨子宫女们来的时间大都不长,有很多都没有见过她。只是觉得来人容貌惊艳,衣着华丽,必定身份不凡,所以也不敢造次,有人私下里悄悄的打探着:
“这位贵人是谁啊?”
“你瞎了,那是贵妃娘娘!”
“哪位贵妃啊?”
刘厨娘好奇的探着脑袋问着。
“还有哪位贵妃,那位,那位啊!”
“轰隆——”
满厨房跪倒了一大片。
“贵妃娘娘饶命啊!”
“......”
她的名声到底是有多响亮。
无奈叹了口气,流云广袖一挥。
“你们都出去吧。”
他们在这里战战兢兢,个个心脏跳的嘭嗒嘭嗒的,实在太打扰她了,糖饼这是个艺术活,需要安静。
那些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人敢离开。不是他们不想,实在是害怕呀,走了之后,那陛下的午膳怎么办?陛下反正是不会责怪娘娘的,到时候这个责任还得他们这些下人来担。
“怎么,我说了不算?”
看来真是她太久没出殿了,现在宫人们的派头越发的大了。
“你们既然那么愿意跟我待在一起,不如——以后都调到我朝华殿当差?”
她秀眉一挑,嘴角勾起邪魅一笑。
宫人们心道不好!
这个表情,这个表情,就是这个表情!当初就是这个表情之后,于贵人就从朝华殿被抬了出去。
救命啊!这时候还管什么午膳啊,保命要紧,先跑再说!
“奴才这就走!”
“奴婢也告退了!”
“奴才也告退!”
话音刚落不过三秒,宫人们齐刷刷的都跑了出去,生怕跑慢一点就会被娘娘给抓住。
“......”
伺候她到底是件多可怕的事情,他们就这样跑了不怕陛下责罚?
哎,算了,算了,反正与她无关。她现在就轻轻松松的做完这些事情,把欠他的承诺还上,他们从此便两不相欠了。
捋了捋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只是才刚刚开始,她就犯了难。
哎——真是恼人,她今日就不该穿这么华丽的衣衫,瞧这料子,华而不实,还极容易弄脏。还有这袖子,也太宽大了些,任凭她怎么收都收不住。
索性将外袍脱了下来,反正这周围又没有人。
再说了,就算周围有人又如何?那些胡须一把,倚老卖老的朝臣们看他不顺眼多时了,像什么:
“此女性格乖戾,添居妃位”,
“此女仪态不端,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此女乃祸国妖姬,陛下万不可宠信”这类话她听的耳朵都出茧子了。
总之就是一句话,她这人哪哪都不行,当不了贵妃。
但是那又怎么样,他们说他们的,她照样我行我素,就算她嚣张跋扈,妖媚惑主,明帝也照宠不误。
头几年,大臣们口诛笔伐,把她骂的狗血临头,她还惨兮兮的躲屋里哭过。
但这两年,突然想开了,不管他们怎么骂,她都照样是贵妃,是宠妃,她犯了错,明帝照样捧着她,端着她,她难过个什么劲?为那些人委屈自己实在不值当。
后来,那些老顽固许看她脸皮太厚了,也或者是唾沫星子用尽了,再加上这两年她也一直躲屋里,没怎么出来蹦跶,居然变的宽容了不少。
以前,十份奏折里有九份是弹劾她的,现在也就两三份,还是原来受她“迫害”的妃子们的亲属投的。
哎?真是奇怪,她怎么又想起从前的事情了?算了,算了,不想了不想了,过去了,都过去了。
炉子上的火已经起了,面粉,糖也是现成的。
和面、加水、揉面、包糖、摊平、放油、上锅。
她循着记忆规规矩矩一步一步的做着,这种感觉陌生而又熟悉。
“火好像有些小了”
拉了拉风箱,一股子黑烟冒了出来。
“......”
“咳咳”
这控制灶台,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啊。
顾韶华叹了口气,又添了根新柴。一手拿着铲子来回翻腾,一手来回推拉着风箱,掌控火候。
她果然是没什么做饭的天赋啊,怪不得这些年连个糖饼都做的马马虎虎。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后背也湿透了,这御膳房少说也得有5.6个灶台,各个都大火滚滚的烧着,着实的热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最后一快饼捞了上来。
成了,不多不少,刚好6个,和那时一样。
她会心一笑,这糖饼嘛果然还是那个凑凑合合的糖饼。
但是,她顾韶华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揣着糖饼傻乎乎的追着马跑的小丫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