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点点烛光闪烁，已然是卯时了，但崇元殿中依旧是灯火通明。
年轻的帝王伏在案前朱笔玉批，在烛光中犹如雕塑一般岿然不动。
陈公公在心里打量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生怕陛下忘了时辰。
“陛下，已是卯时了。”
“嗯。”
明帝只是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不为所动。这越发的使陈公公有些着急，他心里惦记着皇后的嘱托，不免话语间有些逾越。
“皇后娘娘说，今夜邀您赏月，陛下，您忘了？”
“赏月？今天是什么日子？”
明帝猛然抬头，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放下御笔就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陈公公有些喜出望外，陛下这是记得了？他亦步亦趋的跟了出去，却看到陛下走到花园的白玉石桌旁便停了下来。
桌上摆着一碟莲蓉月饼，那是皇后娘娘命人布置的，今日中秋，她给各宫都送了月饼。
今日，除了崇元殿和朝华殿以外，各宫都热闹非常，陛下今年是忙于公务才无心过节，往年还是参与赏月宴的。
而朝华殿那位主子，是真真的不喜过节。她天性凉薄，不喜与人接触。各种大会小会，只要是宫里有的聚会，基本都见不到她，她成日里关着房门，自成一个世界。可陛下偏宠她，由着她的性子。
早些年，也有不怕死的妃子去招惹这位贵妃，谁知道竖着进的朝华殿，再出来时人就半死不活了。拼着一口气跑去跟皇上告状，最后却被安了个刺杀的罪名。
自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来招惹她了。
抬头望，只见一轮圆月挂在半空，月色清冷，映照着陛下那双如鹰般的眼睛，叫人忍不住胆寒。
他幽幽开口，声音森冷，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
“今夜——”
“朕乏了，便不去了。”
陈公公摸不透帝王的心思，也未敢再多言，福了福身子便赶紧退下。
谁知，这身子还没伏下去，头顶上又飘来一句冷飕飕的话。
“皇后给了你什么好处？”
他的声音沙哑却隐隐透着威压，像是随口一提，但语气还真不怎么随意。
“什么？！”
陈公公感觉后背开始冒凉气，心里一颤，吓的赶忙跪下。
“陛下，冤枉啊，奴才，奴才什么好处都没收啊，奴才，奴才是真心为陛下和娘娘着想啊，奴才，奴才该死，奴才，奴才。。。。。。”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不停磕头，生怕自己哪个头磕的不响亮，这脑袋就得搬了家。
明帝并未理会他，慢悠悠的坐了下来，随手拿起眼前的月饼，轻尝，随即又嫌弃的放了下来，喃喃自语道:
“这月饼，一般。”
“......”
求此时陈公公心理阴影。。。。。。
我的陛下啊，您倒是理理奴才啊，奴才这还磕着呢。
待陈公公磕了半晌，磕的头上鲜血淋漓，老眼昏花，他这才状似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起来吧，朕就是随口一问。”
好家伙，您随口一问可差点要了他半老条命，随口一问却要他在地上磕的头破血流。
这就是帝王啊，腹黑，狠辣，又疑心病极重，陈公公伴君四年，可真真的是把“伴君如伴虎”体验的透透的。
侍奉君王，就一个定律: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哪怕一点点的行差踏错，这脑袋就没了啊。
今日这事，他的确逾越了，可陛下是主子，皇后娘娘也是主子啊，他只是个小奴才，他两边都得罪不起啊。
明帝转身回到殿中，抽出一张白纸，提笔欲写些什么，但陈公公等了许久，也未见他下笔。放下御笔，他却问了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那她呢，睡了吗？”
“您是说......”
陈公公这次学聪明了，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就瞬间明白了明帝口的“她”是谁，赶忙连滚带爬的跑出去唤了人来。
“快，快去看看贵妃娘娘就寝了吗？”
“是，是，奴才马上去。”
小太监看到总管如此着急，也不敢耽误，赶忙赶去了朝华殿。
大约一刻钟后，陈公公挂着谄媚的笑跪着爬了进来。
“启禀皇上，刚才派出去的人回话了，说是瞧着贵妃娘娘屋里的灯已然熄了。”
“嗯。”
明帝并未抬头，只是状似不经意的点了点头，便又继续投身于堆叠如山的折子，不再言语了。
陈公公等了半晌，见明帝没有其他的吩咐。
便试探性的福了福身子，
“那——奴才告辞了？陛下？”
见明帝并未搭理他。心下大安。太好了，陛下不说话那就是没事了。蹑手蹑脚的退出门去，又轻轻阖上了殿门，这才终于松了口气，把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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