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一时竟分不清真假。是她疼的脑子有问题了,还是顾韶华真的疯了,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疯了,疯了,你果真是疯了!”
她不想再和这个疯女人纠缠下去了,只想马上逃离。
“呵,怎么,你不信我?”
她掰正了她的身子,让她正视着自己。
“哎——今天你要是不答应我呢,我就去跟皇上哭,说你要害我,这个糕点虽然毒性微量,但是作为宠妃的话,我闹一闹,皇上怎么也得仔细查查不是,哎呀,这一查说不定就查出来了呢。”
“你,你,你敢?”
你了半天,这位平时巧舌如簧的夏贵人此时也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反击。
她说这些话要是换作旁人,肯定会觉得幼稚又可笑,随意扯个谎子,编编瞎话,像个小孩子一样去告状,皇上会信?
是的,没错呀,他确实会信,就算不信也会大动干戈的搜查一番做做样子。
她顾韶华何德何能啊?能成为宠妃,可这宠是她用十几年的青春和血泪换来的,十年从龙之功还有半个国库的财富,换她四年的独宠,这比买卖可真是......不怎么划算。
“好了,夏贵人,你呢就乖乖听我的的,把那药的剂量加大,最好啊三五天之内就能完全毙命,救都救不回来那种。”
这明明是生死大事,还是关于她的,这个顾韶华,怎么说的这般轻松,好像被毒的不是她一样,她看着她不明意味的眼神,心理默默打起了鼓。
“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嗯。”
她顿了顿,眼睛突然失去了焦距,悠悠然飘向远方,像是在望着什么。
“我想,离开这里,可是,他不愿意放我走。”
“那你想去哪儿?”
“去找些东西。”
“什么东西?”
“找些能填补这里的东西吧。”
顾韶华指了指心脏的地方
“这里,空了啊。”
这是夏千越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韶华,宫中四年,她把一个宠妃,奸妃的样子做了个足,既嚣张跋扈又孤僻,遇到不顺心的事非打即骂,宫里几乎没人敢跟她说话,宫人见到她都绕着走。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奉皇后的旨意来探望她。
那时,韶华比现在还要孤僻,院子里冷冷清清,连个花花草草都没有,她就站在房门口,阴阴冷冷的瞧着她,把她上下打量了个遍,加上深秋的寒意,她吓得一连打了好几个寒战,才颤颤巍巍的迈出那进门一脚。
但接触下来,她发现她似乎也不如传闻中那般难相处,尤其是每次看到她做好点心,总会像个猫儿一般赖着她撒娇讨吃的。
“你不想吗?”
思绪因着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被拉回现实。
“嗯,想,但我还有未完成的事。”
“是,是与陛下有关吗?”
韶华脑中不知怎的就闪过了这样一句话。
夏千越摇了摇头,无奈苦笑。
“若是陛下,便好了,可惜......”
“是皇后的庶弟,对吗?”
听及此,她赶忙一把捂住韶华的嘴巴,又四下环顾几番,发现未有人在,这才放下心来。
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如此,这事情也算是说的通了。
容皇后庶弟——容步夏,人如其名,是容家容不下的存在,他生母卑贱,却是才高八斗,文武双全,比起容家那位嫡子强了十万八千里,容首辅一直有意要栽培他,好为嫡子铺路,他家那位小心眼的主母却担心他抢了自己儿子的地位,一直把他当作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当年,听说容步夏与刑部尚书千金夏千越交好,容主母担心他娶了夏千越会增强势力,非要横插一脚,把她嫁给自己的亲儿子,那个不学无数的容金科。
还好,刑部老头够贼,趁着选秀托了人把女儿送进宫,这才没被糟蹋。要真论起来,她顾韶华当年也算掺和了一脚,要不是她当时非得和皇后对着干,那夏千越恐怕早就落选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嫁到首辅府了。
后来听说了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她还郁闷的不得了,生怕破坏她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奸妃的形象,后来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夏千越也算欠她的,自己不能吃亏,就整天缠着她,吃她的喝她的住她的,要把恩讨回来。
哎,如此说来,这夏千越可真是个妙人,帮着仇人杀恩人,活的久了,真是什么稀奇事都有。
她苦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当真以为,你替皇后鞍前马后,容家那位主母就能放过你那位小情郎?”
“你,你什么意思?”
“你今日帮皇后除掉了我,能保他今日平安,那明日呢,明日又有谁来救他?夏千越,你不是小孩子了,你该知道,这世道哪有什么道理可讲,容步夏要想真正的平安,只能靠自己,你帮得了他一时,却帮不了他一世。”
“啊——那我,那我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啊?”
她突然有些崩溃,是啊,她现在在皇后面前还有些用处,还能保护他,可是如果有一天她没有利用价值了,又该怎么办呢?
“解决方法也不是没有,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那就是——”
“扳倒容家。”
“什么?你疯了,那可是容家啊,帝王百代,容常青的容家啊!”
“我们做不到,可陛下能啊。”
“我这把刀应该足够有用了吧。”
夏千越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却又不敢相信。顾韶华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宠妃了,可荣华富贵,万千宠爱于一身于她不过都是过眼云烟,她看不懂韶华,也好像从未真正的了解她,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她,加入这荒唐的计划。
“你附耳过来。”
韶华的声音分外的好听,软软糯糯的,似有魔力一般,撩人心神。
理智告诉夏千越,不可以靠过去,一旦倾身过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但是,潜意识里,她却是迫不及待,她太渴望了,渴望看到容家落败,渴望步夏能从容家这个无底洞中挣脱出来,拥有自己的一番天地。
这些年,她一直被压抑着,在皇后面前唯唯诺诺,活的像条狗。为了保护容步夏这块肉骨头,她只能拼命摇着尾巴来展现自己的价值。
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拼命想要上前靠近听个一清二楚。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一息,耳语不多不少,刚好一息,她听后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真的,非得要这样吗??”
“嗯。”
“那你,会死吗?”
“应该会吧,要得到想要的,不就得失去些东西吗?”
明明是如此沉重的话语,她却说的格外轻松。璀然一笑,风华无双。
不得不说,顾韶华是个实实在在的美人,她符合这世间一切对美的定义,鹅蛋脸,线条平滑,皮肤白皙透亮,长眉入鬓如霜,鼻如秀峰,嘴巴小巧精致,最最引人入胜的是那双凤眼,不笑时,不怒自威,皇家威严十足,笑意盈盈时满目春光,狭长的眼角勾魂夺魄。
而且她的美不仅胜在外貌,更胜在气度。这后宫女子多是养在闺房,小家碧玉者居多的,就算家世显赫,雍容华贵如皇后,在册封大典上,这气势也被她生生压了一头。
当然,她也不是生来就有这般气度的,据说是多年磨炼练就的,她的经历确实与一般女子不同。
进宫之前,夏千越听过不少关于顾韶华的坊间传闻。
12岁时就能一边背着受伤的陛下,一边徒手灭掉30个匪徒。
16岁时为了下山大闹师门,逼得师傅跪地求饶。
下山之后沉迷经商,四年之间,做成了帝都第一商号,成为了明帝建国的强大经济支柱。
入宫之后妖媚惑主,独享恩宠,成为了东篱第一宠妃。她像是天赐的宠儿,年纪轻轻就得了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一切。
但这些流言,真真假假。
别人都看到她光鲜亮丽的宠妃外衣,认为她这生活过的有滋有味,但夏千越却只从韶华身上看到了压抑与痛苦。
她在宫中似乎从未真心笑过。
有一次喝多了酒,顾韶华趁着酒意,还跟她抱怨说:
这皇宫会吃人,宫里各个都是老虎、是狮子、是狼,她不过就是只夹缝中的小狐狸,怎么就都不肯放过她呢?
她那时还以为她是醉了,在说胡话,笑着逗她:
“那小狐狸,陛下呢,陛下在宫里是什么呀,也是老虎、是狮子、是狼?”
那时,顾韶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也不知是不是被烈酒呛到了,她开始剧烈咳嗽起来,眼泪如决堤般倾泻而下。
回到现实——
她以手伤为借口,拜别韶华,便匆匆离开。
她一路小跑,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她其实——很怕,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她记得当时不知怎的就鬼使神差的点头同意了,这计划很好,或许扳倒容家唯一的机会,就算不能扳倒,也会在明帝心中留下一粒种子。可是,代价却是韶华的命。她没有任何一刻会比这刻难过,她可真是无耻,用一个鲜活的生命去赌一场可能根本就赢不了的赌局。
是的没错,夏千越在赌,顾韶华又何尝不是呢?只不过她们的所图不同罢了,她太想看清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就算,就算她在他心里只是个路人甲,在她死前能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
况且——
她不会死的。
她心里埋藏着一个很大很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将会成为她绝处逢生的杀手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