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长苏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记得那一夜做了许多梦,光怪陆离的梦。
一场激烈的战斗之后,萧景琰身受重伤,卧床不起,梅长苏坐在他的床边,伸出手,想去抚摸他的面容,却无论如何也摸不到,那只手轻易地穿过萧景琰的身体。
梅长苏才发现自己处于透明状态,屋里的人谁也看不到自己。难道我已经死了,现在的自己只是一缕游魂?
梅长苏十分绝望。床上的萧景琰并非少年的景琰,亦非现在的梁帝,看样子是梅岭之后奔波各处边防的靖王殿下。
是我的灵魂回到了过去吗?分别的那十一年中,景琰受过多少次伤,有多少回在生死一线苦苦挣扎?梅长苏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原来鬼魂也会伤心!”
他心想。
他又飘到一间屋子中,萧景琰坐在桌边,握笔的手微微颤抖,一滴墨汁滴下,洇湿了纸上的字,那纸上原已写满了字,他定睛一看,眼眶登时湿润,如果鬼魂也有眼泪的话,那些字竟然全是自己的名字“林殊”“梅长苏”。
萧景琰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两个名字,眼中大颗大颗的泪珠落下,打湿了纸,模糊了字,烫透了鬼魂梅长苏的心,如果他还有心的话。
......
每个梦,都痛彻心扉;每个梦,都只有萧景琰;每个梦中的萧景琰,都是孤独而无助,都在苦苦支撑!
梅长苏醒来时,心口还在隐隐做痛,双目微微疼痛,枕上洇湿了一块,他知道那是自己的泪水。
想当年,在琅琊阁解毒时,全身筋骨尽断,他都没有哭过。
今日,却在一夜噩梦之中,泪湿枕巾,是年纪越大,反而没有少年时的坚强,还是景琰在自己心中的重要性早已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景琰!”
梅长苏忽然心中一凛,

“是不是景琰出事了?”

“飞流。”
他起身下床,双腿有些不听使唤,差点摔倒,一双手及时挂住了他。

“苏哥哥。”
原来是飞流,少年头发凌乱,睡眼惺忪,显然是刚刚由睡梦中惊醒。

“飞流,你何时回来的?见到水牛了吗?他怎么样了?”
飞流被这一连串的追问难住了,不知应该先回答哪个,表情十分为难,欲言又止。
梅长苏只得耐下性子安抚他,

“飞流乖,是苏哥哥太着急了。咱们一个一个说,你昨天见到水牛了吗?”

“水牛,见了。”

“你见到水牛时,他在做甚?”

“吃药。”

“吃药?他当真生病了!”
梅长苏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

“生病了。”
飞流肯定地道。他当时见到的水牛,脸色苍白,身上的味道与苏哥哥身上的药味很像,所以他很清楚水牛一定是和苏哥哥一样生病了。

“景琰那么好的身体,怎么说病就病了呢?”
梅长苏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喃喃自语。

“病了,真的。”
飞流再次斩钉截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