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听了萧景琰的话,心想:

生气?为何要生气?就因为你突然出现吗?见到你,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生气!

不对,这头倔牛,肯定是知道我前几日去见柳如是了,怪不得这几日没来,原来他是不敢来见我,原来是因为怕我生气。

傻子!这水牛还真会挑时间,若是他早来半日,我尚未想明白自己心意,二人相见,定是有些别扭。

可眼下,我已明了自己心意,见到他来,便只余下欢喜,怎会生气!
梅长苏暗自腹诽着。有心要逗逗他,却又不舍得见他那副陪着小心的诚惶诚恐的神情,完全没有为君者的威严端庄。
这个人,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主,掌握着千万人的生杀大权,面对自己时,却是如此卑微,如此不知所措。自己又怎能忍心弃他而去,又怎能因为世俗的眼光,礼法而怪责于他。
罢了,罢了,自己的一颗心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之中交付出去,又何苦无谓挣扎伤人伤己!
沉吟半晌,梅长苏决定开门见山,不再闪躲。他握住那只搭在自己肩头微微有些发抖的大手,站起身,注视着萧景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

“景琰,我没生气,一开始便没生气,只是之前未曾想过这个问题,现下我已想清楚,我心同君心,此生不悔!”
萧景琰见他沉吟不语时,心中的恐惧达到极致,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待他开口时,便如同等待宣判的囚犯,十分紧张地盯着梅长苏的眼睛,生怕错过一个字。待梅长苏说完,却又惊喜欲狂,恍恍忽忽,犹如梦中。人生际遇,大悲大喜,祸福相依,不过如此。

“小殊,你同意了,我,我,我太高兴了。”
萧景琰语无伦次,喜极而泣,随后双手用力,将梅长苏紧紧箍进怀中,力道之大,使梅长苏感觉骨头都有些疼痛,却未吭声,双手环过他的脖颈,轻拍着他的后背,将头埋进他的肩窝,汲取着他的温暖。

“景琰,都怪我迟钝,才让你吃了这许多苦。”
梅长苏闷闷道。
萧景琰察觉到自己用力过大之后,便松开些力道,嗡声嗡气道

“不怪你,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无怨亦无悔。”
等到二人情绪皆平静之后,梅长苏便喊来飞流,换上一壶热茶,二人坐着说话。
梅长苏似笑非笑地瞅着萧景琰,眼中促狭之意分外明显,萧景琰知道那是要让自己老实交待是何时动的心,是何时兄弟情变了味道?到底是何时?
是二人同坐同卧形影不离时,是二人战场上把后背留给对方时,是小殊闯祸自己为他背锅时,是听闻他与霓凰订婚心绪大乱时,是乍闻梅岭噩耗痛彻心扉时,是十几年奔走边僵不肯服软时。
最初,只是一缕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情丝,是懵懵懂懂看不真切的一抹痴念,是黑暗中的一缕阳光。
后来,生死两隔,天人永别。那缕情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渐渐长大,直至长成参天大树,遮天蔽日。
那抹痴念日日夜夜不肯停歇,疯狂地折磨着他,日日入梦夜夜难眠。好在心中的那缕阳光从未熄灭。
对梅长苏的执念变成萧景琰心中的一抹光亮,照亮了他不在的日日夜夜,有光才会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