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梅长苏是多么渴望作为林殊在战场上死去,而不是作为一个病秧子梅长苏,在病床上消磨掉最后的时日。因此,即使当时知晓梅长苏实际的身体状况,还是会忍痛放他走,让他去实现自己最后的愿望。
梅长苏离开金陵的这一年多的时间,萧景琰在外理繁重的政事之余,将精力几乎全都放在了潜心钻研医学之上,几至疯魔之境。特别是对于各种毒物,尤其是火寒毒的来龙去脉,各种解毒方法,不仅烂熟于胸,更得出了一些新的见解。
另一方面,不断派出心腹之人赶赴各地寻觅名医,或将这些名医请来金陵,与其一同探讨协商,或书信往来,彼此讨教。兼之,宫中有太后这个名师不遗余力的悉心指点。
短短一年之内,梁帝的医学造诣竟是一日千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幸好,梁帝政务繁忙,平时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实践,尚未帮人看病开药,不然,宫中御医的饭碗恐将难保。
梅长苏早已从琅琊阁得知萧景琰的种种近况,当然知晓萧景琰的医术早已非当年可比。对于他今日来此的目的,自是了然。
总不能让堂堂大梁皇帝陛下站在门口为自己切脉,梅长苏便将人让到内室入座,并亲手泡了一壶西湖龙井。
二人相对而坐,梅长苏含笑为萧景琰倒上一杯新茶。

“寒舍简陋,招待不周,委屈陛下。臣听闻陛下如今亦喜饮茶了,请尝尝臣这龙井味道如何。“
梁帝瞪眼瞅着梅长苏,却不接话。
梅长苏全当没看见,悠然自得的端起茶杯,轻轻啜了口茶水,脸上笑容依旧如春花般灿烂夺目。
这哪里是那个恭谨有礼的谋士苏哲,也不是那个满腹机谋算尽天下的江左盟宗主梅长苏,分明便是少年林殊故意气萧景琰特有的表情和做派。
到底是萧景琰功力尚浅,一刻钟不到,便落了下乘。看着梅长苏露出了久违的林殊的调皮捣蛋的风格,心中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嘴角不自觉的慢慢向上翘起,终是“噗嗤”笑了出来。

“小殊,没有外人时,我们还跟以前一样,你还是叫我“景琰“吧。”
萧景琰语气恳切,双眸闪闪发光,如同晴朗夜空中闪烁着的满天繁星一般明亮耀眼。
梅长苏一时竟看得呆了。那闪烁的光芒刺痛了他的双目,穿过层层铠甲刺入了他那颗历经磨难饱经苍桑的心房。那是久在黑暗中的人看到了久违的亮光时的希冀的光芒,那是孤独的行者踯躅独行时望向前方的指路明灯时绽放的光芒。
高处不胜寒。为君之路本就是一条孤独之路,不论是统一六国的始皇帝,还是开创西汉盛世的汉武帝,或者是中兴之主光武帝,他们哪一个不是穿过尸山血海层层白骨,踏着敌人友人甚至是至亲之人的血,走到了这权力的至高点。然后呢,便是无边的寂寞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