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小心翼翼处理完后便到了外间复命:“驸马本就伤得重,本该好好养着,如今后背又是这个样子……”
修子夕不耐烦:“说人话。”
府医一顿:“需好好养一段时间,伤口结痂之前不可挪动、不可碰水。右肩有一处贯穿刺伤,要格外小心,否则怕伤了筋骨,提不得重物。”
修子夕眉心都快拧成麻花:“怎会如此严重,从刑部回来时本宫并未发现异样。”
府医看了看修子夕的脸色:“驸马许是比较能忍……只是殿下,驸马身上这些伤还是请宫中御医再来一趟较为稳妥。”
他是能看好,但公主不满意就要砍他的头。 他只能耍个小心思,拉着太医院的太医,总不能都砍了吧?
修子夕烦躁地握紧了双拳,吩咐秋水:“拿本宫的令牌,去宫里请太医。”
秋水犹豫:“殿下……咱们现在被禁足了,出不去……”
皇上亲口下的令,谁的令牌也不好使啊。
修子夕让秋水取了令牌,带着人提了剑气势汹汹又出去了。
果然到了府门便被拦下:“殿下,皇上有令,公主府众人,一律不能出府。”
修子夕一剑劈在拦她的长枪上,斜睨了一眼,冷声道:“滚开,本宫不为难你。若不长眼,本宫手中的剑下次砍的便不是这杆枪了。”
修子夕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随着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倾泻而下,守卫瑟缩了一下:“殿下恕罪,卑职也只是奉旨行事。”
修子夕将剑横在身前,问那些围上来的官兵:“识得这柄剑吗?”
众人没敢动,不认识。但听说过大公主自小便备受宠爱,皇上当年还是太子时的嫡长女,自小便将其带在身边教养。
那是谁都没有的殊荣,往后那么多皇子公主,再无一人能得皇上亲自教养。
而先皇在世时,曾在长平公主的满月宴上,送了一柄宝剑。
那是先皇的随身佩剑,连皇上都没给,直接给了长平公主。
修子夕轻轻转动手腕,银色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皇爷爷曾用这柄剑砍过漠北将军的人头,本宫若用这柄剑杀人,无人敢拦。便是在父皇面前,也不会将本宫如何。”
官兵们自然知道,不敢拦也不敢退开,进退两难。
修子夕收剑入鞘,将剑交给秋水:“本宫也不为难你们,驸马重伤昏迷。本宫不出去,让秋水入宫请太医。若是耽搁了,驸马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就等着陪葬。”
众人默默退出一条路,皇上说了公主驸马禁足,只要她俩不出来,不就行了?
府兵牵了马给秋水,修子夕见秋水一路飞奔而去,这才转身回去。
张瑞听说大人又昏迷了,连忙赶过去,刚在院子里碰上公主,礼还没行完,便被修子夕呵斥:“滚回去好好待着,别在本宫眼前晃!”
张瑞被那身威严震慑,知道现在公主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也不会听。
更何况郑灵芸还昏迷着没醒,一切都得等郑灵芸醒了才好说。
公主再气,也不会放着任大人去死,于是麻溜滚回去了。
秋水进宫的动静大,毕竟谁能举着先皇的剑入宫找太医呢。
皇上得了消息,召了秋水来问话,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又闹什么?”
秋水双手还捧着剑,跪地行礼:“驸马被罚了三十杖,又昏过去了。府医不敢下手,公主便想请太医去一趟。”
皇上疑惑:“哪来的三十杖?刑部用刑了?”
秋水垂首:“是在公主府……殿下问身为驸马狎妓该如何处罚,驸马答了,然后便去领罚了……”
皇上震惊:“胡闹!他不是受伤不轻?长平还下死手啊?”
秋水连忙摇头:“是驸马自己要求,与公主无关,公主也不知道会罚得这么重,这不是心疼驸马,让婢子来请太医吗。”
皇上摆了摆手:“带着王琮去,不惜用药,案情还未查清,他别被折腾死了。”
秋水走后,皇上又是一阵叹息:“冤孽,真是一对冤孽!”
王琮去看了李宏深的情况,嘱咐侍从给他熬些米粥来,等他醒了先让他喝些米粥再喝药。
内服外敷的开了一堆,注意事项跟府医叮嘱的没什么出入。
到最后临走了还多加了一句:“即便公主有再大的气,也先等人养好伤再说。”
修子夕不耐烦地催促他赶紧回宫,没工夫跟他在这扯些有的没的。
因王琮给他施了针,没过多久李宏深便醒了。
浑身不知道哪疼,动也动不了了。
修子夕就坐在不远处看他,见他醒了便起身过去,将李宏深的头转过来,掰开他的嘴,细嫩白皙的手指伸进去转了一圈。
未等李宏深反应过来,修子夕便抽回了手,抽出帕子细致地擦拭。
李宏深呆愣的看着修子夕,耳尖染上一抹红:“殿下……”
修子夕将帕子扔到李宏深脸上:“本宫只是检查驸马的舌头还在不在,这倒奇了,舌头好好的在嘴里,为何就不会说话呢?”
李宏深小心地扯过帕子握在手里,方才修子夕指尖的降真香好像还含在口中,直沁入大脑,激起一阵颤栗。
“本就是臣犯了错,这些小伤不碍事。”
修子夕恍惚间在他眼底看到一丝澄澈的爱意,但再细看,却什么都没有。那双眼平淡如水,好像方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府医说你右肩被贯穿,要仔细养着,小心以后难以提笔。”
修子夕看着成日意气风发的人,这时病歪歪地趴着,平日红润的双唇也苍白的没了血色。因着虚弱,眉眼倒柔和了许多,半边脸陷在软枕上,倒显出几分乖巧来。
比平常拉着个脸好看得多了。
“你很厌烦本宫?”这么想着,修子夕就问出了口。
李宏深面色怔然:“怎会,臣与殿下是夫妻。”他怎么会烦她,他还生怕殿下厌烦了他。
修子夕摸不透他往日的表现:“只是赐婚,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李宏深生怕她又提和离的事,连忙否认:“不!不是!臣心甘情愿,与赐婚无关!”
修子夕支着头目光探究:“但本宫没感觉到你愿意。”
李宏深被她先前的和离一言刺激得由内而外的恐惧,他顾不得殿下会不会讨厌,只想将心剖出来给她看,证明自己躁动着的无法言说的爱意。
“臣怕殿下觉得讨厌,殿下向来不喜欢主动的人。”
修子夕大概有些看明白了,微微勾唇:“你为何不问问本宫是否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