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 玉颜娇

天香楼在上渊城也算是排得上名号的勾栏院，白日不显，一到夜间歌舞升平，人声鼎沸。

大部分都是冲着花魁娘子，玉颜娇去的。

玉颜娇今年刚满十八，因其柔若无骨、娇媚动人、面若桃李，一颦一笑勾人心魂，每日的嫖客争相加价，只为一亲芳泽。

为避免走漏风声打草惊蛇，李宏深只带张瑞，换了月白常服进了天香楼。

李宏深端方自持，最为循规蹈矩，哪里去过这种地方。

甫一进去，便被老鸨围上来，一边挥舞着手中脂粉味浓厚的帕子，一边谄媚地冲他笑:“公子面生，可是第一次来这？”

李宏深轻蹙眉头，憋着口气嗯了一声。

老鸨笑的更欢，招手让堂下几位穿着清凉的女子过来:“快来见过公子。”

那几位妓子见来了这么一位面若冠玉的公子，脸上的笑容都真了十分，一个个将李宏深围了上来，一口一个公子地叫着。

李宏深快被熏得喘不过气，连退数步，为了查案生生忍住。

总得找个借口留在这，好等着程晓与盛隆钱庄交易。于硬是装出一副纨绔模样，不满道:“本公子今日是来找玉颜娇的，这些货色也配入本公子的眼？”

几人面上一僵，但平日里什么客人没见过，什么难听的话没说过，一瞬便又都恢复了言笑晏晏的模样，一个个娇娇软软的跟李宏深赔不是。

老鸨挥手让她们都下去，又对李宏深道:“咱们这见玉颜娇的规矩是要先交一百两入场，待亥时玉颜娇便会出场，亥时三刻开始竞价，价高者可与玉颜娇共度春宵。”

李宏深轻抬下巴，示意张瑞给钱，便由管事带去了楼上看台稍坐。

看台上位置都用屏风一一隔开，面前又挂着珠帘，这样看台内的人能看到花魁出场，大家又互相都不知看台上坐的都是谁，隐私做的不错。

天香楼的侍女一一端来茶水糕点，让他们在这等着开场。

离亥时还有一刻钟左右，李宏深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好像那些人在他身上抹了灰。

张瑞看着手边用来加价的牌子，心虚地看向李宏深:“要不属下派人去知会长平公主一声？别叫殿下误会了。”

明日便是永安王的满月宴，公主若是生气了，不与他家驸马一道进宫，那多不好看。

李宏深瞥了他一眼:“我只是来查案。”

此案事关重大，殿下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很快到了亥时，厅中丝竹声起，自顶上落下红绸，红绸内包裹着玫瑰花瓣，纷纷飘落。

玉颜娇一身红衣露骨，轻纱遮面拽着红绸缓缓落在台上。

白皙手臂裸露在外只搭了条红纱披帛，青丝染墨慵懒地挽在头上，只虚虚插着一支鲜艳的玫瑰花。

李宏深对花魁不感兴趣，只垂眸转着茶杯算时间。

看客一见花魁出场便激动起来，看台刹时热闹非凡。

玉颜娇绕着红绸起舞，面纱虽遮住面容，但只那双眼便如有魔力般，摄人心魄。

舞毕，玉颜娇摘下面纱，朝着众人娇媚一笑，看客们又是一阵沸腾。

张瑞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去拽李宏深:“公子！公子！”

李宏深手中的茶都被拽洒，不耐张瑞大惊小怪:“稳重些。”

张瑞哆嗦着指向玉颜娇:“芸小姐！”

李宏深一顿，顺着张瑞手指的方向去看，果然看到了继续下一舞的玉颜娇。

张瑞不可置信:“芸小姐怎会是花魁？”

李宏深蹙着眉，看着玉颜娇翩翩起舞，一颦一笑媚态丛生。

郑灵芸。

他有四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郑家与李家在崇州是世交，李家三个儿子偏偏没有女儿，母亲心心念念想要个粉雕玉琢的乖女郎。

但母亲生他时见了大红，不能再生育。

于是在郑灵芸满月宴上，母亲看上了可爱的郑灵芸，将她收作义女。

四年前虞城郡守郑岩松卖官给一个乡绅，让他做了虞城碧水县令。

但县令欺男霸女横行乡里，因郑岩松在上面罩着，更加胆大妄为，杀了去虞城暗访的巡按御史。

皇帝派下去的巡按御史，微服私访巡察各地官员为政情况，到了虞城地界，却被杀了。

皇上震怒，派了钦差大臣到崇州彻查。

遂，县令满门抄斩。

郑岩松是祸源，连带着也判了个满门抄斩。

此后崇州再无郑家。

母亲因这事还病了几月，他以为郑家一个都不剩了。

但如今再见郑灵芸，她竟成了天香楼的花魁玉颜娇。

这怎么可能呢，父亲带人去收尸时，确实是五十四具尸体没错。

张瑞着急:“这可怎么办？芸小姐怎会沦落至此！”

李宏深一错不错地盯着玉颜娇看，企图看出她与郑灵芸不同的地方:“郑家早没了，她不可能是。”

郑家是获罪而亡，她若真是郑灵芸，那她活着便是抗旨。

若她不是，天底下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亥时三刻很快到了，丝竹声渐渐低沉，如情人缠绵暧昧的低语。

玉颜娇坐在白色貂毛吊椅上，艳丽的红嵌入纯白，像雪地里的一团烈火。

吊椅缓缓上升，升至半空便被倾泻而下的轻纱罩住，看客们只能看到朦胧的倩影。

管事开始报价，起拍一千两。

看台每个位置准备的都有号牌，五百两起加。

看客们争先恐后的加价，张瑞急得乱转:“怎么办？怎么办？公子咱们得想个法子把芸小姐救出来啊！”

李宏深盯着被轻纱笼罩的玉颜娇，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终于在看客们将价格加到八千两时，李宏深举牌:“一万两。”

场内顿时一片寂静，纷纷朝李宏深这看，但看不清楚里头坐的是谁。

一时之间无人加价。

大家开这图个快活，参与竞拍也是想凑个热闹，亲眼见识见识玉颜娇。若能碰巧拍下了玉颜娇一夜春宵，以后也算是个酒后谈资。

但夸得再天上少有地上无的，那玉颜娇也不过是个陪睡卖笑的妓子，花点小钱玩玩权当消遣，方才加到八千两已是高价。

而李宏深直接加到了一万两，傻子才跟着加。

众人好奇又带着嗤笑，花一万两狎妓，怕也是个脑袋空空的富家子弟。

张瑞听他报一万两，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低声苦着脸:“公子咱就不能动用您的身份吗？一万两啊，若传出去，不说被各处指指点点，光是长平公主那，恐怕都得提剑砍人了！”

当朝驸马花一万两狎妓。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他身处天香楼，又竞拍一万两，那是如何也解释不清了。

御史台的大臣不弹劾他，公主也得砍了他。

当然，最先死的肯定是他这个近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