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番外8）

那次疫情终于得以结束，作为核心研究人员，江耀和云昭要写一片关于此病毒的报告。

云昭趴在桌子上，为了这个报告，连轴转了三天三夜，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体温高得烫手，意识也有些模糊。

江耀正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眼底的乌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就在这时，导师推开了实验室的门，身后跟着一道金色的虚影——那是天枢帝君留在北斗星的特使。

特使开口道：“此等功绩，昭告天下，你便是人人敬仰的开阳帝君了。”

江耀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累得昏睡过去的云昭，突然开口：“不，这份功绩，记在我师姐云昭的名下。”

特使一愣：“什么？”

“此次病毒爆发，是她顶在最前面安抚百姓，是她日日夜夜在床前试药，也是她制定了所有的基础治疗流程。如果没有她的仁心，我的解药根本救不了那么多人。我只是个躲在实验室里捣鼓试剂的人，但她……”江耀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弧度，“她是医者。”

特使沉默了片刻：“你可知道，天枢帝君此次出关，正有意在年轻一代中提拔新的天璇帝君。前任天璇陨落多时，天枢帝君看重的是‘仁德’。”

“那就更该是我师姐了。”江耀毫不犹豫。

几天后，云昭大病初愈，还没来得及去实验室，就被一纸星谕砸得头晕目眩。

“云昭药师，仁心济世，功德无量，特封为——新任天璇帝君。赐天璇星印，掌北斗生杀治愈之权。望你……护佑苍生，万世安宁。”

云昭站在大殿上，她有些茫然地看着高台上的天枢，又转头看向站在七帝席位上的江耀。江耀冲她眨了眨眼，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

“江耀，是不是你搞的鬼？”事后，云昭把他堵在墙角质问。

“师姐，这是民心所向，天枢师兄明察秋毫，关我什么事？”江耀耸了耸肩，满脸无辜。

———

几年过去了。

那场席卷北斗星的病毒风波，至今仍是许多人心头的梦魇。那次事件中，五百多名无辜百姓丧生，最后靠着一位年轻药师和一位天才少年的合力，才研制出了解药。

当初那个天才毒药师说着“这个病毒并非普通感染”的男孩，如今已经已然是北斗星最年轻的帝君——开阳帝君，江耀。而那个连轴转了三天、拍着他肩膀让他认真点的师姐，云昭，因为仁心济世，功德无量，被封为新任天璇帝君。即使已经是帝君了，但她还是没有选择放下制药，一头扎进实验室，靠着无数个日夜的临床数据和救死扶伤的医德，成为了北斗星最出名的药师—天璇帝君。

如果没有后来的变故，他们或许会一直是北斗星最默契的科研搭档。

变故，还是来了。

自天枢帝君登基后，以其浩瀚如海的星力，在北斗星外围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天枢星幕”。这十几年，是北斗星百姓过得最安稳的一段时间，没有外敌侵扰，没有风暴侵袭，百业俱兴，医药学也迎来了空前的发展。

然而，神明也有力竭之时。

王宫深处的星力观测塔内，象征着天枢力量的核心法阵，光芒已经暗淡到了极点。天枢帝君端坐于高台之上，原本伟岸的身躯此刻竟显出了一丝佝偻，皮肤表面隐隐有星力溃散的微光。

“陛下，您的星力……已经快要枯竭了。”大祭司跪在台阶下，老泪纵横，“您必须马上回到混沌之中重新孕养，否则，不出三月，您的神魂就会彻底消散。”

天枢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我若走了，这北斗星的屏障，谁来撑？”

“所以，您必须立下新任星王，代替您镇守北斗。”大祭司叩首。

三天后，北斗王宫召开最高会议。七大帝君齐聚一堂。王宫最高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天枢帝君端坐在王座之上，那张曾经睥睨天下的脸庞，此刻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枯槁。他那浩瀚的星力，在支撑了数年的“天枢星幕”后，终于濒临枯竭。

云昭站在天璇帝君的位置上。三年来，她凭借在病毒危机和数次天灾中救死扶伤的巨大功绩，被天枢亲自授予了天璇星力，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天璇帝君。她依旧穿着简单的白色研究服，外面披着天璇星的星纹披风，清冷、沉稳，犹如一块无瑕的美玉。

而站在她身旁不远的，是开阳帝君江耀。一身暗红色的帝君长袍，眼神锐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狂傲而危险的气息。尽管他极力在云昭面前维持着温和的师弟模样，但属于“开阳”那颗主杀伐、破军的星核，已经彻底觉醒。

“诸位。”天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的星力已经无法再支撑屏障。我即将退回混沌。但北斗星不可一日无主。我已经决定，将北斗星王之位，传给——玉衡帝君，明衡。”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明衡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天枢师兄，我……”

“你性情沉稳，主秩序与法度，北斗星在此时需要一个能调和各方、稳住大局的王，而不是一个只会冲锋陷阵的将。”天枢打断了明衡的话，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我走后，明衡继任星王。”

江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天枢，又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明衡。他的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不敢置信与极度的愤怒。

凭什么？

这三年来，他江耀为了弥补当年的过错，没日没夜地研究，他研制出新型星力药剂，他单枪匹马荡平过星域边缘的暴乱。论实力、论功绩，他自认除了天枢，北斗星无人能及。更何况，当年天枢说过“未来属于下一代”，他一直以为，那个位置，迟早是他的。

结果，天枢把这个位置给了一向没什么大追求的明衡？

“我不服。”江耀冷冷地开口，声音在大殿里格外刺耳。

天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并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开阳，你有什么不服？”

“论战力，明衡不如我；论谋略，我也不输他。凭什么他能当星王，而我不行？就因为他是玉衡吗？师兄，你不觉得这太可笑了吗？”江耀上前一步，身上的开阳星力隐隐有暴走的趋势。

“江耀…” 云昭轻声提醒江耀，大会当朝开阳帝君因不满天枢决策，与天枢帝君争吵这件事被报出去，指不定外面的人会说些什么呢。

现在的江耀，已经失去理智。

“师弟，别这样，如果你也…”

“闭嘴，我不需要你来落井下石！”江耀说完，怒气冲冲的离开了会场。

云昭愣了愣，向天枢帝君行礼之后，匆匆离场追上江耀。

———

云昭匆匆向天枢行礼，转身提着帝君的星纹长袍，快步追了出去。

“江耀！你站住！”

王宫外的白玉长廊上，江耀走得极快，暗红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听到云昭的声音，他猛地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江耀，你刚才在殿上太冲动了，天枢师兄他……”云昭追上前，微微喘息着开口。

“天枢师兄？叫得可真亲热。”江耀猛地转过身，眼底满是压抑的狂躁与讥讽，“师姐，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天枢封你做天璇帝君，你就真的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来教训我了？是不是觉得我和天枢吵架，是给你丢人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云昭皱起眉，声音里透着无奈和担忧，“我是怕你惹怒天枢，对你没有好处。你知道他现在的决定无人能更改，你为什么要硬碰硬？”

“那我该怎么做？像你一样，乖乖地接下他给的封赏，然后感恩戴德地去替明衡那个废物收拾烂摊子吗？”江耀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昭，那双曾经满是崇拜和依赖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冷意，“师姐，你懂什么？我为了北斗星出生入死，我研制的药剂救了整个星域！可天枢呢？他宁可把星王之位给一个只会讲规矩的明衡，也不愿意看我一眼！他防着我！他觉得我是个祸害！”

“江耀，天枢师兄不是那个意思……”

“够了！”江耀厉声打断她，“你现在是天璇帝君，是王宫里的红人，我高攀不起。以后我的事，不劳天璇帝君费心。”

他转身，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星芒，直接飞离了王宫，连头都没有回。

云昭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夜空中的光芒，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她不知道，那个曾经蹲在台阶上冲她傻笑的男孩，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副浑身是刺的模样。

———

天枢隐入混沌后，明衡接过了北斗星王的重担。

他兑现了天枢的期望，成了那个“调和各方、稳住大局”的王。他没有江耀那种毁天灭地的战力，他便将自己所有的星力注入阵眼，强行维系着残破的星幕。这几年里，明衡迅速成长，甚至在摇摇欲坠的局势中，有了自己的骨肉——林聪和常兮。每次看到妻儿，他总是满心愧疚，因为他的星力几乎全被星幕抽干，连抱一抱孩子都觉得手臂发沉。

这几年里，云昭依旧扎在她的天璇星宫里，夜以继日地制药、救人。而江耀呢？他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星域边缘疯狂剿杀零星的噬晶兽，手段越来越残忍，声名也越来越骇人。

两人虽然同为帝君，但除了高层会议，几乎零交流。那道名为“理念”的裂痕，正在暗中疯狂生长。

———

玉衡帝君利用自己的星力，继续维持了北斗星几年的和平。而在和平的表象下，危险早已涌动起来。北斗星周围早已聚集了很多噬晶兽，他们不停的攻打着屏障。

在它们的攻击下，屏障，碎了。

铺天盖地的噬晶兽如潮水般涌入北斗星。这种以吞噬星力为生的凶兽，不仅摧毁防线，它们身上携带的晶化病毒，更是将无数平民变成了活生生的晶石，在痛苦中碎裂而亡。

前线战报如雪片般飞入王宫。新上任的玉衡星王（明衡）焦头烂额，军队节节败退。

而此时，天璇星宫的医疗所里，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云昭穿着沾满鲜血的白大褂，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她体内的天璇星力几乎被榨干，只为了给重伤的士兵净化体内的晶化病毒。

“云昭大人！不行了！前线防线彻底崩溃，受伤的平民太多了，我们医疗队的人手根本不够！”一名浑身是血的护士冲进来，绝望地哭喊。

云昭手一抖，手中的药剂差点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看着外面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夜空，深吸了一口气。

“传我的令，把天璇星宫所有的备用医疗物资全部搬到前线。我亲自带队，去前线救人。”

“大人，您是帝君，前线太危险了！”

“正因为我也是帝君，我才要去。”云昭扯下染血的手套，眼神决绝，“如果连我都躲在后面，那些百姓还有什么指望？”

她刚带着医疗队走到星宫门口，一道极其霸道的力量从天而降，拦住了她的去路。

江耀一身残破的战甲，手里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重剑，挡在了大门中央。他刚从前线绞肉机里杀出来，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你要去哪？”他死死盯着云昭，声音沙哑。

“前线医疗告急，我去救人。”云昭冷冷地看着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争吵，试图绕过他。

江耀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疯了吗？！那里现在就是个绞肉机！噬晶兽的晶化病毒无孔不入，你一个星力接近耗尽的药师，去干什么？去送死吗！”

“放开！”云昭猛地甩开他的手，因为疲惫和着急，声音也拔高了，“江耀，你清醒一点！前线的士兵在拿命填，他们没有药，没有医生！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吞噬！我是医者，我的职责就是救人，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今天都必须去！”

“你去救他们，谁来救你？！”江耀暴怒地吼道，眼底甚至泛起了一丝罕见的红血丝，那是一种极度的恐惧和偏执。

“我不需要谁来救。”云昭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江耀，你眼里只有杀伐，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敬畏生命。”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带着医疗队冲进了夜色中。

江耀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突然惨笑了一声。敬畏生命？在这个人间地狱里，善良和敬畏，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

天璇帝君还是前往前线。

正巧的是，北斗星王最近也在前线。

在一次闲暇之刻，他们聊了起来。

“噬晶兽大举进犯北斗星，到底是什么引诱它们来的。”明衡摸索着下巴深思。

“这种事情，不应该问天权吗。他最近不是在研究这个吗。”云昭出声问道。

“别提了。噬晶兽开始分散，人手不够了，天权和瑶光也上战场了。”

“开阳最近怎么样？你有遇到过吗？”明衡话锋一转。

云昭停了手上的动作。

“江耀他…”云昭不知是否还要继续讲下去。

“我一直欠他一个对不起。后来我也去问过天枢师兄。为何选择了我而不是江耀。”明衡自顾自的讲了下去。

“他怎么说。”

“他说，江耀性子急，脾气暴躁，又是一名毒药师，如果登上星王的位置必定会引起风波。不如就安排他继续做……”明衡叹了口气，眼神中透出一丝复杂的怜悯，“继续做北斗星最锋利的那把刀。”

云昭愣住了。

明衡苦笑着继续道：“天枢师兄说，开阳星主杀伐、破军。江耀的天赋，注定了他适合在暗处撕咬敌人，适合去钻研最极端的破局之法。星王的位置太沉了，需要妥协、需要圆滑。如果把江耀按在这个位置上，他不仅会被那些繁文缛节逼疯，他的星力也会因为长期的压抑而暴走。天枢师兄……其实是在用不选他，来保全他。”

“原来是这样。我就觉得天枢不选择江耀一定有原因，大会上的，不是真正的原因。”

“是这样的。天枢师兄说，他不怕江耀恨他。他宁愿江耀觉得他偏心，觉得他不公，只要江耀能在他安排的位子上，继续随心所欲地做他的研究，不用沾染权力的脏水就行。””

“北斗星王这个位置，可不好当啊。”

几年的时间，明衡已经磨损了不少。北斗星王这个位置看似风光，实则是一个巨大的熔炉，要把自己的血肉、星力、乃至陪伴家人的时间，全都填进去当柴烧。

他抬起头，望着天璇星宫外那片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公文和前线战报，轻声道：“当年，天枢师兄也是这样熬过来的。他之所以选我，是因为他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但最能忍。他知道我哪怕被这个位置压得喘不过气，也会死死撑着这面盾牌。而江耀……”

明衡顿了顿：“如果换作江耀在这个位子上，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每天被迫去和那些老狐狸周旋妥协，他宁可直接拔剑把王宫劈了。”

云昭点了点头，她能理解天枢帝君的取舍，也能理解江耀那般渴望权力。

“我理解他们的想法，但是他们不互相说明自己的想法。他们，甚至是我们与他，只会越走越远。”

“是啊。”明衡抬着头望向天空。

闲暇的时间一般不多，明衡和云昭又要起身继续自己的工作了。

“等到一切结束，我想，和江耀好好谈谈。”

“记得传达一下我的歉意。”

“一定。”

———

前往其他地区支援的瑶光和天权 结束了他们那边的战争后，急忙来到最危急的前线。

“绝对不可以，让他们进入北斗星！如果可以，把他们全部拦在这里！”天权帝君手持剑，与噬晶兽攻击。

“休想再往前走一步了！”

最终，前线崩溃。噬晶兽大举进攻北斗星。

———

云昭疲惫的回到自己的家中。她打开门，看见沙发上坐着个人。

“哟，云昭大药师回来了。”江耀一脸戏谑的看向云昭。

云昭已经高强度工作太久了，再不找一个地方坐下来，她马上要晕倒在地上了。

她慢慢走向沙发坐了下去 。

云昭没有理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怎么，我们的天璇帝君，去前线当救世主，结果累得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回来了？”江耀靠在沙发另一端，把玩着手里的一把手术刀，语气里满是戏谑与嘲弄。

云昭闭了闭眼，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我只是来看看，你们这种所谓的‘仁慈’，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江耀冷笑一声，手术刀在他指尖转出一个危险的弧度，“明衡快死了吧？防线全崩了。你救啊，你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制那些破药，救得完吗？这漫山遍野的噬晶兽，你那点微末的医术，除了感动你自己，还能干什么？”

“江耀！”云昭猛地睁开眼，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坐直了身子，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你非得要这么刻薄吗？你以为只有你在拼命？玉衡在前线拿命填，天权和瑶光也去支援了！”

“那是他们蠢！”江耀猛地将手术刀“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猛地逼近云昭，“他们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挡住那些怪物？师姐，你醒醒吧，这个宇宙，只有绝对的力量和极端的无情才能活下来！”

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因偏执而扭曲的师弟，云昭的心狠狠地揪在了一起。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把压在心底的那个秘密说出来。

“其实……天枢师兄……其实从来没有否定过你。”

江耀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极其讽刺的嗤笑：“没否定我？他在大会上当众剥夺了我继任星王的资格，让我沦为全天下的笑柄，这叫没否定我？”

云昭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天枢师兄说，星王的位置需要妥协，需要圆滑。他如果把你按在那个位置上，你会被那些繁文缛节逼疯，你的星力会因为压抑而暴走。他说，江耀的天赋，注定是北斗星最锋利的一把刀。他不选你，是为了保全你！他宁愿你恨他，也不想让你被权力的脏水毁了，他想让你继续随心所欲地做研究，不受规则的束缚！”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云昭以为这番话能唤醒他，可她忽略了江耀骨子里的骄傲和自卑。

江耀死死地盯着云昭，几秒钟后，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凄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保全我？让我做一把刀？”江耀猛地一把攥住云昭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底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师姐，你说的真好听啊。什么保全我，什么最锋利的刀，说白了，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一个好用、听话、且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

“不是的，江耀，你冷静点……”云昭痛得皱起眉，想要挣脱。

“我凭什么冷静！”江耀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我是个人！我不是他天枢养的狗！我拼尽全力去证明自己，我只想让他看到我！可结果呢？他高高在上地把我当成一把刀，而你，我最在乎的师姐，你为了维护他，拿这种狗屁不通的理由来敷衍我！”

他一把甩开云昭，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天枢想保护我？真是笑话！他的保护，意味着我是不是这辈子都要活在明衡的施舍下，去处理那些最危险、最见不得光的事，最后还要对你们感恩戴德？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接受这种安排！”

云昭看着他，嘴唇微微发颤。她终于意识到，天枢的逻辑太残酷了，而江耀，太渴望被认可了。这份冰冷的“保全论”，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点自尊。

“我很抱歉…江耀。我应该早点知道的。是师姐没考虑周全，现在全北斗星上下都在受噬晶兽攻击，明衡重伤，天权瑶光在全力抗击噬晶兽，天玑也在对噬晶兽展开研究。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云昭眼角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滴泪。

江耀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刺耳的警报声在回荡。

“闹脾气……”

江耀轻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他猛地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水、满眼恳求的师姐。

他突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他原以为师姐会懂他骨子里的痛，可到头来，全北斗星的人都觉得他是在耍小孩性子。

“原来，在你们眼里，我江耀的命，我的不甘，我这辈子拼了命的挣扎……”江耀的声音低哑得可怕，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只是一场不懂事的‘闹脾气’？”

“不是的，江耀，我……”云昭慌乱地想要解释，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袖。

“别碰我！”

江耀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量之大，让本就虚弱的云昭直接跌坐回沙发上。

（见下一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