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幼宁拍好照片，开始快速做起笔记来，
“这个臭道士还挺玄乎的，又是云啊雾啊的，又是可以自己动的绳索，难怪可以骗到那么多人。”
“云雾？这不就是干冰升华的过程中放出所谓的白雾而已。”
乔楚生仰头看着雾气缭绕的房顶，伸手虚空抓了一把，
“干冰？什么东西？”
“这种东西老乔你应该最熟了。”
路垚打了个响指，暧昧地指向乔楚生，
“那些舞厅的舞台上用来营造气氛的‘气体’就是干冰，也就是固态的二氧化碳。”
“固态的二氧化碳在变成气体的过程中吸收热量，周围的水蒸气就会液化，形成这种云雾。”
“那幼宁说的自己会动的绳索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暂时还没看出来，得再仔细研究研究。”
“行吧，那你先慢慢研究着吧。”
“天谴啊，这是天谴！”
一个苍老且颤抖的声音从角落穿了过来，正是拄着拐杖的乡绅姚老先生。
白幼宁小声和乔楚生解释道，
“他是这里的乡绅，家里挺有钱的，听说这个道馆就是他捐给一贯道的。”
“他做了什么损事要遭天谴啊？”
姚老爷看看周围一群乡民灼灼的眼睛，偏过头低下视线不肯再细说。
乔楚生提高声音一声喝，
“这里剩下的还有主事的吗？”
“有有有。”
一个小道士从一堆人中冒了出来，身形瘦削，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模样，乔楚生有些迟疑地问，
“你是这里的主事？”
“我既是师傅的弟子，也是他的干儿子。”
原来是沾亲带故的，难怪让这么个愣头青一样的小子当二把手。
“让人都先散了，不要破坏了现场，出事的时候你是不是就站在他旁边？”
小道士点点头。
“那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你。”
小道士知道乔楚生真的不一般，不是个好惹的人物，只敢一边低着头偷眼打量他，一边纠结着要不要听一个外来人的指挥。
白幼宁替乔楚生吹嘘，
“他可是中央巡捕房的探长，有他在一定能查出你师傅的死因。”
小道士听说乔楚生是大上海租界的探长，挺没出息地吓得一抖，赶紧照着他的话把剩下的信徒都赶出了会室。
“这位老先生，您要是知道什么内情不妨和我们说一说，也好方便我们把这件事情查清楚了。”
乔楚生对路垚和白幼宁使了个眼神，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把姚老先生请到旁边的一件空房间。
走出几步见沈星沉没跟上来，朝她招招手，
“过来。”
“真麻烦。”
沈星沉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跟着他一起去了隔壁，
乔楚生看姚老爷坐下之后，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开口问道，
“老先生，您为什么说他是遭了天谴？”
姚老先生痛心疾首地道，
“你们有所不知啊！一贯道组织森严，需要先交钱才能成为信徒参加做法会，再发展到亲戚朋友。”
“这样就可以积攒功德，获得点化，新的信徒就会再发展再点化。”
乔楚生掏掏耳朵，
“这手法有点耳熟啊。”
“美国之前有个很有名的庞氏金融骗局，上线发展下线，拆东墙补西墙。这个一贯道在‘西学东用‘这点上，意识倒是很领先。”
这个庞氏骗局还挺有名的就连不怎么关注金融的人都听说过
乔楚生点点头，
“这种办法达官显贵骗不了，看来是专门用来哄骗老百姓的。”
姚老爷继续控诉一贯道的恶行，
“他们一开始就是哄骗你，说你上辈子造了孽才导致这辈子受苦受穷，然后就骗你交钱去供奉天神来为下辈子赎罪。”
“接下来再让大家发展下线，发展不了的就会收到斥责和惩罚。”
“大家怕受到天神的惩罚，只能乖乖地砸锅卖铁交钱了，多少乡亲们因此而倾家荡产！”
“这个可比普通的神棍狠多了！”
普通的神棍最多也就能骗骗百来个人，但是一贯道这样上线发展下线，一下就带出七大姑八大姨的一串亲朋好友。到时候不但散尽家财，而且连亲戚都没得做，只能被迫依附于一贯道。
“你既然知道那个黄袍怪不是什么好人，为什么还要把宅子借给他当道馆？”
姚老爷没想到沈星沉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
“是我当初识人不清，原以为他真的是不出世的高人，没想到只是一心敛财而已。或许之前村子里那些孩子丢的事情就是他搞得鬼！”
“至少羽衣女是真的存在的。”
沈星沉可以确定那个在风雨交加的昨夜，用一盏气死风灯将她引到荒坟的羽衣女绝对不是她的幻觉。
“点传师多的是妖法，现在他死了，真相如何也不得而知。”
“我家里还有小客人，恕我不能久留了。”
姚老爷吃力地想站起来，乔楚生赶紧扶了他一把，他站稳之后向他们俩点头致意，然后颤巍巍地撑着拐杖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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