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也在这里跪坐很久了,腿脚发麻,站起来后身体微微一晃,却立刻稳住了。转过身,果然是那张轮廓有些刚硬的女子面容。
魏无羡记忆中的金夫人,雷厉风行,神情傲慢,周身贵气,金光璨璨。容貌保养得极好,瞧着十分年轻,说是二十如许也有人信。而此时此刻,魏无羡看到的,却是一个一身素缟,鬓染霜华的普通中年女人。没有妆容,脸色灰败,嘴唇上起着一层死皮。
她走过来欲推门而出,魏无羡立刻闪身,足底轻点,刚刚游上走廊的斗拱,金夫人便迈了出来,反手关上门,面目冷然地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似乎想做出如往常般威严的表情。
可是,这口气还没吸完,她的眼眶先红了。
方才在江厌离面前,她始终不露分毫伤心之态。然而一出门来,她的嘴角便垮了下来,五官皱缩,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这是魏无羡第二次在一个女人脸上,看到这种难看至极、又伤心欲绝的模样。
他真的再也不想看到这样的表情了。
魏无羡无意间握紧了拳,谁知,指骨恰好发出“喀”的一声脆响。闻声,金夫人立刻长眉倒竖。
#金夫人 “谁!”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潜藏在斗拱旁的魏无羡。金夫人眼神极好,看清了藏在黑暗之中的那张面容,脸上好一阵扭曲。

抱着金凌冲了出来:“阿羡!”
看见魏无羡江厌离是泪流满面,但她却没有责怪魏无羡,只是伤心痛苦。
两人四目相望泪眼婆娑。
#金夫人 “来人呐!魏无羡潜入金麟台了!来人啊!来人哪!”
魏无羡跃下长廊,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殿里有人奔出,他不由得落荒而逃。
在这个时候,他根本不敢去看江厌离哪怕一个表情、更不敢听她对自己说一句话!
逃离金麟台、退出兰陵城之后,魏无羡又失去了方向,开始稀里糊地乱走,神志不清,一刻不停。在郊外树林里,魏无羡周身黑气笼罩,似乎看到江厌离站在面前温柔冲他叫“羡羡”,并且向魏无羡伸出手想要拉着他,魏无羡激动地伸出手,可是面前的江厌离忽然消失不见了。
“远道。”


“妤妹妹……”伸手。
你的身影也消失了。

“羡羡,快起来。”朝魏无羡伸手。

“对不起……”伸手,江厌离又消失了。
怨灵的声音再次充斥脑海,纷纷让魏无羡赶紧把他们都放出来,他们可以帮助魏无羡,魏无羡愤怒大叫滚开。
“放我们出来吧,让我们帮你。”

“滚开!走开啊!走开!”
金麟台
你刚御剑到金麟台上空,突然吐了一口血,从剑上跌落在房顶上,又骨碌骨碌的滚到了地上。

听到动静出门:“阿韵!”抱着金凌过来扶你:“阿韵,你伤着哪儿了?让我看看。”
强撑着站了起来:“没事,厌离姐,没事。”心疼的看着江厌离:“你怎么这么憔悴啊?一直在守着金子轩吗?你也要休息啊。”


“阿韵,子轩不醒,我睡不着。刚刚羡羡来过,又走了。”
“远道……”突然觉得心里顿顿的疼,有些呼吸不上来了,又吐了一口鲜血。


吓得面色发白:“阿韵!我叫大夫……”
“不用了,我没事。”是远道出事了,我得赶紧去找他。拿了一瓶药丸给江厌离:“厌离姐,这个药丸喂金子轩服用一颗,他就会醒了。等他醒了你好好休息,不要这么操劳憔悴。然后以后便是每日一颗,待他完全康复。”


“我知道了。”握紧了药瓶:“阿韵,你要去找阿羡吗?”
“等我们回来。”跑了:魏远道,你要敢有事,你看我原不原谅你。

“金宗主有言,五大家族将在不夜天召开誓师大会,将温氏姐弟护骨灰飞洒,以昭天道。”
“鬼将军也真是凶残,说是来请罪,这又忽然发狂,在金麟台又大开杀戒啦!”
“幸亏我那天没在!”
“不愧魏无羡教出来的狗,见人就咬。”
“这个魏婴也真是。控制不住也别瞎炼,炼出来疯狗那样子也不拿链子拴好,迟早有一天遭反噬。照这个趋势我看那一天不远了。”
魏无羡静静听着,指节和面上肌肉都微微抽搐。
“兰陵金氏真的好倒霉啊。”
“姑苏蓝氏才倒霉呢!穷奇道上杀的那三十几个人,大半都是他们家的,明明他们只是来助阵平息事端的。”
“好在终于把鬼将军焚毁了,不然一想到有这么个东西成天在外面飘荡,真是让人睡不着觉。”
有人啐道:“温氏的人就应该有这样的下场!”
“鬼将军和他那个姐姐已经被烧成渣了,这下魏无羡总应该知道厉害了吧?几大家主都放话了,今晚的誓师大会就是要商讨对魏无羡的对策。真是大快人心呐!”
魏无羡越听,面上神情越是淡漠。
他早该明白如此的。无论他做什么,这群人的嘴里,永远不会有半句好话。他得意,旁人畏惧;他失意,旁人快意。
横竖都是邪魔歪道,那他一直以来的坚持,究竟算什么?为的又是什么?
只是,他眼神中的寒意越是彻骨,心头那一把狂怒的业火,就烧得越旺。
“他今后若是老老实实缩在那破山岗上,夹着尾巴做人倒也罢了。要是还敢出来抛头露面,哼!只要他一出来,就……”

站在众人身后,缓缓开口:“就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