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澜盯着儿时的自己,他用发了霉的被子将身体包裹起来,用枕头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脑袋,害怕的他,天真的想要将自己的全部身体都藏起来。
尽管隔着一层厚实的被子,一澜也依然能感觉到他在被窝里面瑟瑟发抖。
一澜盯着那个胆小的男孩,一时间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那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寻味的感觉,像是无数的麦芒哆啰在心上。
一澜的双脚不受控制的倒退着,一直到后脚跟碰到墙壁才停下来,神色狼狈的他背靠着墙壁,沿着它慢慢的滑落,直到整个人坐在了地板上。
一澜就那样无动于衷的坐在角落里,眼睛失神的望着窗外,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要是和那时一样,真想靠在这里,没有人会发现你,没有人会催你,也没有会在意你,就这样的什么也不用去做,什么也不用去想,”
“要是和现在一样就好了。”一澜嘴里奇怪的喃诉着,仿佛还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坐在他旁边,细心聆听着属于一澜自己的心声。
那是一种令人油然而生的悲悯。
一澜的眼中,正如窗外一样黑漆漆的一片,压迫在心里的东西随时呼之欲出。
不知是屋外窗户没关的原因,异样的寒流进入房间,在一澜体内肆意的流淌着。
下意识的,他希望他能将自己抱的更紧,从而获取一丁点温暖,哪怕是星星碎碎般的火苗也能燃起来。
这时被窝里的男孩开始撕心裂肺的痛哭起来,一澜渐渐的茫然了,原本坐在地上的他,不知何时站起身,一步一步靠近了床上的自己。
在被被子盖着的里面,渴望寻找着安全的男孩,正畏畏缩缩的颤抖着。
老旧的床发出了吱吱声。
一澜抬起了手,把它轻轻的放在被子上,原本颤抖的男孩突然停了,他感受到被子外有一双有温度的手在上面。
他悄悄的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见了眼前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又不相似的人,原本充满期待的小眼神里透露出了淡淡的失望。
“我还以为是……”男孩声音小的像蚊子一样。
“我知道……你想等的人是谁。”一澜也有些胆怯的说着,他坐在了男孩的床旁,“可他不会再回来了,永远永远。”
一澜意味深长的对着这个儿时的自己说道。
“但他说了,这个周回来的,还说给我带我最爱吃的烧鸡。”
一澜听了,无奈的笑了笑,原本紧绷的神情放松了少许,“是啊,他说过这句话,可他平时连自己买烟钱都拿不出的人,哪来的钱去买你最爱吃的烧鸡?”
“才不是呢,他平时总说自己赚了好多的钱,连咱家厕所都装不下,一家子加起来都花不完的!”男孩仿佛也没那么害怕了,整个人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兴奋的用手比划着他眼中的那一大笔钱。
“一家子都花完的钱吗……”一澜听了,瞳孔不经意间放大了“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他也不会逼着我爷爷卖那些古董,也不会毫无尊严的四处借钱了。”
“你骗人,他从来不缺钱!奇怪!你为什么知道我还有一个卖古董的爷爷!”男孩诧异的说着,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一澜被男孩质问着连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回答的问题。
“那是因为……”一澜停顿了会,
“那你之前为什么一直都在被窝里呢?”
一澜问了一个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最近我身边总是有个人跟着我!我在我同学眼前拼命的指着它,但他们都看不见!”
为什么看不见呢?
一澜心里一个悦耳的声音质问着自己。
“它长的老高了!两个爸爸加起来都没它高!怪吓人的。”男孩用浮夸的语调说着,用不长的手臂伸的仿佛比自己都长,形象的描绘着。
说到这里,一澜刚刚一直忘了一件事情,最重要的事情。
他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9点半。
“我跟你说呀,我上课的时候,它在窗外趴着看我,下巴跟锥子一样尖……”原本激动的男孩看着一澜严肃的望着钟表,也停止了说话。
此时,房间异常的安静,大眼小眼的望着钟,现在只剩下了它发出滴答滴答的空虚声。
“还有大约20分钟左右……”一澜回忆着当年的那一刻,脑海里清晰的记忆着当时钟上所停留的数字。
“听着,”一澜双手抓住了男孩的肩膀,郑重其事的说,“我们现在还有二十分钟的准备时间,时间一到,你口中所说的那个东西就回来找上你,明白吗?”
“为什么……之前我放学上电梯的时候明明把它甩掉了啊。”
“不可能的,你一辈子都甩掉他,不可能的,只要你还在,它就会一直跟着你,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盯着你,永远永远。”
“为什么?”
“因为只要你还在躲避它,还在怕它,那它永远都在!待会就是一个让它消失的最好机会,知道吗?”
男孩似懂非懂的望着一澜,但看着他肯定的眼神,仿佛一切都不用顾虑了,他也随之点了点头。
那位留着长发的俊美男子抚摸着刀柄,逐步走向了古董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