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原本房门紧闭的古董店,却多了一阵不安稳的微风,悄然的熄灭了一澜手上的蜡烛。 屋内顿时变得暗淡无光。 原本沉入的思绪的一澜,不知被谁拉了回来,呆滞的目光有了神采。 “蜡烛熄灭了?”一澜奇怪的是问道,神经像乐器上绷紧的弦,警惕的环顾了四周,巡视着。于他而言,古董店内除了他就没有一活人了。 “谁?”一澜提高了音调,从始至终,他都感觉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但对方貌似一直躲在一澜不能所目及的地方。 呼— 空气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点燃了那原本熄灭的蜡烛,只不过燃着的不再是明亮的黄色,而是诡异的蓝色。 奇怪的是,当蓝色的火焰被点燃的一瞬间,屋内也随着亮了起来,他也看见了原本没有见过的事物—— 一张清朝女子的黑白集体照呈现在他眼前,每个人容貌艳丽无比,一头青丝梳成华鬓,画中人人都面带微笑的望着画前的一澜。 不知是年代悠久的缘故,一澜看到坐在中间的那个女子脸部极其模糊,其她女子面部都清新无比,唯独她的无法看清。 像是被某人故意搽掉或者本就没有五官。 一澜本以为自己看错了,凑近观赏她的脸时,脸部的确是白茫茫的一片。 “该不会是想的太丑,影响后人的审美?或者拉低整体?”一澜说了一句不好笑的笑话,因为这张照片一澜从小就没见过。 照片中的无脸女子端庄的坐在木椅子上,犹如贵妇,本没有五官的她,却感觉神情四溢,她旁边的火炕上正燃烧着,或许是给原本寒冷的屋子带来暖气。 从这张照片可以看出,当时已经是傍晚了,屋外漆黑一片,透不进一丝光亮。照片上纸窗的映着一个举着烛台的身影经过,不巧的被屋内摄像师拍到了。 屋内的女子们脸上个个挤满了笑容,来迎接着这次合照。不难发现,房间内最右边的纸窗上有着一个小洞,而透过小洞就会看见一双眼睛一直在窥视着房间内。 一澜若有所思着,因为张照片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疑点。 轰隆隆—— 阴沉压抑的天空,雷鸣闪烁,夹杂着血雨,倾盆而下。 雨滴与地面、屋脊发出碰撞,产生令人心烦的郭嘈声,街边小道被淹上厚厚一层的血水,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不停的刺激着一澜。 一澜惊恐的推开门,不禁抬头望向天空,红色的血水大滴大滴的落在他的脸上,雨滴顺着他的脖子滑到了衣服上,染红了一大片。 “究竟怎么了?”一澜恐惧着,仿佛这些年他一直不敢面对的东西随时都会出现,他逃避般的跑回古董店,合上了木门。 轰隆隆—— 雷鸣再次想起,这个城市仿佛都为之一亮,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就那样出现在纸窗上,她紧紧的贴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一澜。 他们正好四目相对。 昏暗的街边,没有任何光亮,也正是这道雷鸣带来的白光,才照亮了这个一直透过纸窗盯着一澜的面孔。 红色的雨滴像是从伤口溅射出般模样,染红了古董店大半的纸窗,也同样染红了那张脸庞。 刹那,儿时记忆开始疯了般涌入一澜的大脑。 “不要啊!住手!”一澜捂着脑袋痛苦哀嚎,他不想在重温一遍那糟糕的童年,他知道,现在也一样。 原本一澜认为,既然现在忘不掉,那就交给时间吧。 然而他大错特错了,即使自己化成灰都还记得那张画面,像烙印一样,活生生的刻在了一澜心头。 这是一种无声的痛,时时刻刻的影响着一澜,无论他走到哪,犹生的记忆一直伴随着一澜,伴随着他长大。 一澜在陷入无与伦比的痛苦中,在愤怒,恐惧,伤感,无数的情绪交织缠绕在一起时,一澜合上的眼再次睁开。 “这是哪?”一澜泪水模糊的双眼环顾四周,原本的古董店消失了,那副黑白集体照也消失了,屋外的血雨,煞白的人脸同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在这拥挤的房间里,一澜行走着,注意到了地上随地乱仍的玩具,还少许年头的绘画挂在墙头,墙壁上布满了许多用蜡笔画的小猫小狗画,它们被一张张的贴在墙上。 除了儿童画以外,还有一张颜色鲜艳的奖状,上面清晰的写着——恭喜小学二年级一班的凌一澜同学,在河东小学的作文比赛中,荣获三等奖。 一澜不想看到这些,把目光收了回来,但他越是逃避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就越会接近于他。 此时一个男孩躺在床上,胆怯的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像是在躲避着什么,那张充满恐惧而又稚气的脸旁,一澜永远也不会忘记—— 那正是一澜儿时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