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醒了就想走？
嘿嘿，怎么称呼呀，这位大哥？
乔楚生，租界巡捕房的探长。
哟！这么年轻当上探长，佩服佩服！
别废话！从现在开始，我问的每一句话，你们俩都要如实回答，敢撒谎的话，我就搞死你……
乔探长不必着急，大家应该是有什么误会，您想要了解什么，我们一定实话实说、绝不隐瞒。
乔楚生眉毛轻挑，瞥了一眼对面，这女孩说话彬彬有礼、坐姿端端正正，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教出来的。
按理说，这样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被抓进这种地方，不被吓晕就不错了，可她从进来到现在，言谈举止有条不紊，任凭他想找个由头先吓唬吓唬这俩人，却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乔楚生有些玩味的笑了笑，随即翻开了桌子上的档案，不紧不慢的念道。
陈爱颐，23岁，康桥大学国王学院毕业，心理学医学双学位，职业………圣玛利亚中学美术老师、兼报社撰稿人、兼家庭医生、兼上海艺术学会副会长。
这么多兼职？
———男人心生疑惑，对面的女孩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穿着打扮，怎么看都是富家千金的样子，可她为什么要同时打这么多份工呢？难不成真的是为了赚钱？
看不出来，你这涉猎的领域还挺多呀。怎么，很缺钱？
（顿了顿）嗯……算是吧。
乔楚生眯了眯眼睛，他感受到女孩答案中的有所保留，却不便继续深究下去，只好转换审讯对象。
（敲了敲路垚前面的桌子）那你来说说吧。
（装傻）说……什么？
（瞪了路垚一眼）姓名？
路垚。
年龄？
24。
职业呢？
……家里蹲。
放屁！沙逊银行股票部经理。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
康桥大学三一学院毕业，英国美生会执事，数学医学双学士，可以呀你。
还有法学，懒得毕业答辩，否则就是三学士。
法学？那你就是知法犯法了？
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我、我犯什么法了？
别装了！昨晚九点，干嘛去了？
………昨天晚上我喝多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你呢？
我………
她、她昨晚也喝多了，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路垚一边抢答，一边朝她挤了挤眼睛。
阿斗：放你的屁，你们这对儿杀人犯！别给脸不要脸！
杀人？！你不是划车吗？怎么又杀人了？
杀、杀什么人呀！我杀谁了？
陈老六啊。
他、他死了！
他怎么死的？！
作为一名侦探小说的爱好者和创作者，陈爱颐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可以近距离的接触真实的凶杀案，虽然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和害怕，但只要一想到这可是送上门的写作素材，就忍不住有些兴奋。
乔楚生从小在江湖长大，自认还是有些识人的本事的，可如今，他却也看不大明白了———在得知自己被怀疑成杀人凶手后，路垚的反应是震惊和害怕，而这个女孩除了震惊害怕，还表露出了另一种情绪……兴奋？！
这个看上去恬静温顺却不太爱说话的女孩，却对陈老六的死很感兴趣，这是为什么呢？
他沉默不语的盯着对面二人看好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
昨晚九点是上海著名实业家聂成江的新宅落成仪式。
据目击者称，被害人陈秋生和三名手下进入现场后，曾与你们二人发生激烈冲突，后来，他就在卫生间遇害。
所以，你怀疑我们是杀人凶手？！
阿斗：废话！如果人不是你杀的，你早上为什么要逃？
路垚有些不自在的眨了眨眼睛。
我是做股票爆仓的，昨晚，我是去找他要债，结果……我就被陈秋生的保镖轰走了，然后……
然后我就到停车场找到了他的车，为了出气，才划了他的车，还砸了车玻璃，结果被巡逻的看车人抓了个正着，他牵的那条大狼狗，足足有那么高、那么长，还好我跑得快，不然我就要被咬死了。
路垚说着，还不忘向乔楚生手舞足蹈的比划了一下。
后来我就回去了，然后今天早上醒来，你们就把我抓了，我以为是划车才抓的我。
“砰！”比陈爱颐手臂还粗的警棒狠狠的敲在她桌子上，她被吓得一哆嗦。
阿斗：探长，对付这种滚刀肉，就不能太客气，否则就蹬鼻子上面！
他指着路垚的脑袋，凶神恶煞的说道。
乔楚生显然对手下这种越矩的行为很是不满，清咳一声，瞪他了一眼，那人便又退了回去。
（暗暗压下心中的不耐，然后看向陈爱颐）据我所知，昨晚的宴会并没有向他发出邀请函，其实他本来去不了，是你带他去的吧？
哎呀呀，是我为了去问陈秋生要钱，死乞白赖的求了好久，她才答应带我去的。
让你说话了吗？
乔楚生轻飘飘的一句话不怒自威，就像一头凶猛可怖的野兽终于醒来，开始露出原本被他藏起来的獠牙，这让女孩觉得本就不暖和的审讯室里，顿时有冷风刮过。
陈爱颐不禁打了个寒颤，急忙解释道。
是、是我带他去的，我是代表上海艺术协会收到的邀请函，后来之所以会带他去，也是为了让他赶快还我钱。
还钱？你们俩不是一对儿吗？
怎么可能！
真的不是。
乔探长，您可千万别误会了，我和这位路先生，只是同租一间公寓的房客，外加，他欠我钱不还的关系。
啧，爱颐姐呀，你要是这么说就太伤我心了！咱俩好歹也认识这么多年了……
陈爱颐白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说到。
他说找陈秋生要钱，是为了还上我的钱，所以我才答应带他去参加那场乔迁宴。没想到现在我也被怀疑成了凶手……
但是据调查，在他被保镖轰走后，你也曾与死者发生过矛盾，甚至肢体冲突。这你怎么解释？
肢体冲突？呵，我只不过是泼了他一身酒而已。那陈秋生把路垚轰走之后，竟把歪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我那样做，是正当防卫。
可在我看来，也有可能是你故意把酒泼在陈老六的身上，促使他去了卫生间，然后，被早已藏在卫生间的凶手，也就是你（指了指路垚），一刀致命。
不是那样的！我得罪了陈秋生后，就立马跑出了宴会，然后就去百乐门喝酒了，喝到半夜才被送回家，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见到路垚，我们那天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去密谋杀人。
可你们二人共同赴宴，又有充分的杀人动机和作案能力……
（打断）拜托大哥！这里是巡捕房，您说话办案是要讲证据的！况且案发时，我们俩根本不在现场！
哦？何以证明？
嗯……聂府的门卫、载我去百乐门的黄包车车夫、还有百乐门的酒保，他们都可以为我证明！
对对对，我当时还在停车场被那只大狼狗追着跑，你不信就去问那个看车人，他也可以为我作证！
阿斗：干什么？！反了你们了！信不信我……
（伸手）停！刑讯逼供是不是，那我要见我的律师，这里是租界，不是法外之地！
就在那个警员扣住路垚的脖子，准备动手时，却听到从审讯室外面传来的喧闹声。
哎？放手！听见没有，离我远点！
信不信我告你耍流氓啊！
乔楚生闻声走出去一看，门口的几个警员竟然都抱头蹲在地上。
警员：明明是你耍流氓好吧？
（挥起手中夺来的警棒）你敢再说一遍！
白幼宁！你怎么来了？
（笑得灿烂）找你呀！
探长办公室。
乔楚生看了一眼门外那些扶胳膊抱腿的警员们，示意他们先下去休息。
怎么，家里出事了？
出大事了！我跟我爹吵架，离家出走了。
（习以为常）为什么呀？
昨晚，他趁我在报社加班，带了女人回家吃饭！让我抓了个现行。
唉，你娘都死了这么多年了……
那也不行！而且还是个交际花……切！我爹也真不嫌丢人！
（颇有些无奈）老爷子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你管不着吧。
好，我不管，我走，以后本小姐自己养活自己。
（笑了笑）凭你的稿费啊？
（神情认真）主编说了，让我负责社会治安口，拿到独家就给我涨稿费。
（点了点头）行吧，那你加油吧。（起身要走）
（一下子揪住乔楚生的衣角，眼睛放光）哎，听说你有大案子？
昂，八字没一撇呢。
你办你的案，我旁听，绝对不打扰你，好不好？
（撒娇）拜托嘛，楚生哥，昨晚到底什么情况，说说嘛～
（叹了口气）昨晚，陈老六在聂府的卫生间被谋杀，我们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据调查，在昨晚的宴会中，有两个人嫌疑最大，一个是沙逊银行股票部的经理———路垚，还有一个是圣玛利亚女中的美术老师———陈爱颐。
陈爱颐？
怎么，认识？
（点点头）嗯，应该见过，但不熟。她是我们报社的自由撰稿人，写的东西有很多人追捧，所以我们主编很重视她。
她主要写什么？
好像是……悬疑推理！
呵，有意思。
审讯室。
就这样，等到乔楚生再回来的时候，审讯桌旁就多了一张椅子，随后，那个貌似叫白幼宁的女孩，拿着本和笔，大步流星的走进来。
（笑着打招呼）陈小姐，您好呀，我是白幼宁。
哦！白小姐您好。
陈蕴怡立即站起身同这位白小姐问好，但脑子里却有些空白———这女孩似乎认识自己，两人应该是在哪里见过面的，可就是想不起来她是谁……
（指了指她）乔探长，这不太合适吧。
（不以为然的眨了眨眼睛）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审讯过程让记者参与，这符合规定吗？
什么？
舆论会干扰司法公正的呀，这是基本常识。
（双手抱在胸前）你怎么知道，她是记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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