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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将军

恒安河

薛迟将手上写着“哥哥”的宣纸藏到身后,下意识的把左脚往后挪了挪,低着头小心翼翼的问我:“我是不是不该叫你哥哥…”

  我上前摸薛迟的头:“没有,我就是你的哥哥,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我从他手里拿过他背在身后的宣纸,纸上的“哥哥”二字写的狂野有力,全然不像他一个小羊一样外表的孩子写出来的字。

  我半蹲下,问他:“我送你去学堂好不好?”

  薛迟点点头,我又道:“你的腿我会想办法,总会有人能治的。”

  夜里我睡在书房的榻上,忽然听见哭声,我睡眼惺忪披起外套起身去看,我卧房床上一小只身影正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抽鼻子,我问他:“做噩梦了?”

  薛迟缩着身子点点头:“我梦见那日的刺客回来找我,昨晚晚上哥哥不在,我一个人总听到房间里还有别人的脚步声,是不是那个刺客回来找我报仇了?”

  自我借尸还魂后,对鬼神论更加敬重,我叹气,摸着薛迟的头道:“那哥哥陪你睡好不好?”

  薛迟迟疑片刻,还是点头道:“好。”

  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第二日太子出宫来寻我,开门见山毫不遮掩的问我:“你昨日陪着薛迟睡得?”

  我眼皮儿微微抽搐,道:“太子殿下竟对臣的私事如此上心。”

  太子从袖里摸出两颗糖,一颗递给我,一颗扔进自己嘴里,他边嚼边道:“本宫并非刻意打听别人私事的变态,昌乙该知道,本宫出门不爱坐轿子爱走路,路上便容易听写疯话。”

  我问他:“殿下路上听了什么?”

  太子笑道:“本宫听到买菜的妇女在斥骂昌乙你禽兽不如。”

  我道:“她们为何如此骂我?”

  太子笑出声:“她们说,昌乙以前喜欢调戏良家妇女,是个登徒浪子,落水失忆后竟变本加厉,成了一个男女通吃的变态,不但逛花楼,连十多岁的男童都不放过,当真丧心病狂,啧啧。”

  天地良心,我一不滥情,二不断袖,三不胡作非为伤天害理,至今都没遇上心仪的人,他人如此评价我,我实在委屈。

  我道:“殿下,你是知道我的,我…”

  太子笑着打断我:“你可别这么说,我只知道你确实不太喜欢女人,至于是不是断袖,本宫可不清楚。”

  听着太子分外愉快的笑声,我一时无语,只能用微笑掩饰我的悲伤。

  我与太子坐在廊外的凉亭里,此时正值盛夏,烈日炎炎,蝉鸣声此起彼伏,太子借桌上的茶具煮了一壶茶,他替我倒了一杯。

  我吹凉茶轻抿一口,太子问我:“如何?”

  我笑道:“殿下亲手煮的茶自然好喝,清香淡苦回味悠长,只不过我向来口味重,喜辛辣,喜重盐,喜浓茶。”

  太子也是一笑,又为我添了半杯茶:“我听说昨日你回府时跟胜北将军闹了不愉快?”

  我叹气道:“殿下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昨晚田幼龄提了两坛女儿红来寻我,我乍的闻见酒香就没忍住把他请进屋子了,刚坐下,他听见薛迟叫了我声哥哥就急了,非说我认个瘸子做弟弟羞辱他,我实在记不起跟他有什么过节了。”

  太子摇头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当年你爹把幼龄带回去见你,你看他第一眼就讨厌他,他讨好的叫你哥哥,你却上去就给了他一脚,踹的他半个月都没下床,还说是像他这样没爹没娘的野种不配叫你哥哥。

  后来他再没敢叫过你哥哥,也不敢叫你名字,从来都是义兄义兄的叫着。据说他十三岁就从军去了边疆也是为了躲你。”

  我惊道:“我竟说过如此伤人的话?”

  太子喝了一口茶,淡淡道:“你也不必如此自责,田幼龄十三岁从军,十四岁献计拿下封路关,十五岁单枪匹马逆战中偷营生擒敌方主帅,十六岁做前锋屡战屡胜,十七岁挂帅以少胜多拿下赤路之役一战成名,御赐胜北将军。”

  太子似是而非的点头笑道:“骁勇善战,孤胆英雄,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子,昌乙你也能算是功不可没。”

  我欲哭无泪,苦脸道:“殿下究竟是要安慰我还是要挖苦我。”

  太子笑道:“我自然是在安慰你,柳成业做过什么,他有多缺德都跟我没关系,我只在乎昌乙怎么说,昌乙如何做。”

  说实话,听了太子的话,我甚至怀疑他对我借尸还魂之事知晓一二。

  夜里我拿着那两坛女儿红去找田幼龄,他开门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后哼一声没好气问我:“义兄来做甚?嫌我的酒脏来还酒?”

  我笑道:“我来找你喝酒。”

  田幼龄的房间简洁干净,一张床,一个收纳衣物的箱子和一张书桌,窗子上摆着几盆仙人球,书桌上叠着一沓厚厚的宣纸。

  我自己挤进门里,踱步到书桌旁,把酒放在桌上,余光瞥到了那沓纸最上一页清秀的四字“当垆卖酒”。

  我摇头感慨:“初见时的凤求凰,情变时的白头吟,戏文中司马相如卓文君白头偕老恩爱有加,可怨郎诗分明字字泣血,满卷哀思。”

  田幼龄诧异的看我:“你也知道这个?”

  我道:“兰因絮果,渣男骗贵女的行为我不提倡,但这种故事确实有趣,我便多了解了些。”

  田幼龄笑道:“我原本以为义兄风流潇洒,不削于了解这些情爱典故,即便了解也会觉得当垆卖酒是桩美谈。”

  我抱肘瞧他:“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整天无所事事的混子渣男?”

  田幼龄不置可否的笑笑,对我道:“五年不见,义兄变了许多。”

  我笑笑,本着万一能寻到田幼龄谋反证据的目的,我指着“当垆卖酒”下的一沓宣纸道:“我能翻开看看么?”

  田幼龄将宣纸随手翻开道:“义兄从前对我的东西是伸手便拿,张口便要,何时变得如此客气?”

  我笑着随手从纸里抽出一张,道:“以前多有得罪,昌乙在这里给大将军赔个不是。”

  是一张水墨画,画上高山流水青鸟飞鱼,画风诡谲,流水潺潺,似有水声,仿佛下一刻鸟啼时飞鱼便会跃纸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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