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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魔域储君

神之救赎

米凯尔比米瑞斯早醒了三年。

这三年他没闲着。魔域禁地虽然黑,但黑得比神域谷底有层次——禁地深处有暗系能量的天然矿脉,对暗系精灵来说跟泡在温泉里差不多。他醒来的第一个月就把禁地摸了个遍,确认了三件事:第一,他在魔域;第二,他的法力被封了大半,但暗系能量在禁地里恢复得比别处快;第三,无界那个狗东西在他醒来的第一天就给他留了一段话,大意是“别指望我帮忙,你自己看着办”。

米凯尔听完留影,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记仇。”

然后就开始干活了。

他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把魔域禁地周边能搜的地方全搜了一遍。暗系精灵在魔域是有优势的,他的法力虽然只有全盛时期的三成不到,但感知力还在,能找到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灵魂碎片——他自己的,还有米瑞斯的。米瑞斯的碎片是光系的,在魔域这种暗系能量浓郁的地方极其扎眼,像黑夜里的火星子,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但他找了两年多,只找到三块,而且都是很小的碎片,核心部分应该不在这里。

“核心应该在更亮的地方。”他蹲在禁地出口的岩壁边上,手里捏着一块刚找到的碎片,对着光照了照,“神域?凡域?”

他把碎片收进袖子里,站起来,往禁地外面走。魔域禁地的出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岩缝,外面连着魔域的一片荒原。他三年前就摸到了出口,但一直没出去——法力没恢复够,出去也是送菜。现在三成多一点,虽然还不到全盛时期的一半,但至少能在魔域正常活动了。

他走出岩缝的时候是个阴天,魔域的天空是深紫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在云里滚一下,不落下来,就那么闷在里头。荒原上长着些黑灰色的矮灌木,风一吹就沙沙响,听着跟有人跟在后面似的。

米凯尔没管这些。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往魔域腹地的方向走。

走了半天,遇到了一队魔域巡逻兵。

“站住!什么人?”

米凯尔停住脚步,扫了一眼这队人。五个,穿着魔域军中的制式皮甲,领头的是个瘦高个,手里攥着一杆短枪,枪尖对着他,但手指头有点抖。

“散修。”米凯尔说。

“散修?这片荒原哪来的散修?”瘦高个打量了他一下,“从禁地方向过来的?”

“嗯。”

“禁地里出来的?你进去干什么?”

“找东西。”

瘦高个和身后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禁地里有什么东西他们是知道的——魔域禁地,魔君明令禁止入内的地方,说是封印着什么古老的东西。这人从禁地里出来,要么是偷东西的,要么是逃犯。

“跟我们走一趟。”瘦高个把短枪往前递了递,“魔宫那边得问清楚。”

米凯尔没动,看了他一眼:“你们魔宫的储君,叫什么名字?”

瘦高个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回答就行。”

“墨珩殿下。”瘦高个说完又觉得不对,“你问殿下做什么?”

米凯尔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一步。瘦高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短枪差点脱手。米凯尔从他身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带路。我去见你们殿下。”

瘦高个:“……啊?”

“你不是要带我去魔宫吗?”米凯尔回头看了他一眼,“走。”

瘦高个和他手下的四个人面面相觑。这人什么来头?从禁地里出来,张嘴就问储君的名字,然后让他们带路,跟回自己家似的。

但瘦高个最后还是带了路。倒不是他有多听话,而是他发现自己攥着短枪的手在抖——这人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身上那股暗系能量的压迫感跟魔君有得一拼。他一个小巡逻队长,犯不着拿命去杠。

魔宫比米凯尔预想的要朴素。没有神域那种金光闪闪的排场,石头砌的宫殿,黑灰色的,门口蹲着两只石兽,凶巴巴的,但雕工一般。墨珩在偏殿见了他。

“你说你从禁地出来的?”墨珩坐在一张石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上下打量他。墨珩那时候二十出头,面相不算老成,但眼睛里有一种跟年龄不太匹配的稳当。他穿着储君的制式长袍,袖口挽着,露出半截手腕,桌上摊着一堆文书,旁边还搁着半碗没吃完的面。

“嗯。”米凯尔在他对面坐下来,自顾自倒了一杯茶。

墨珩看着他倒茶的手,没说话。

“我在禁地附近住了几年。”米凯尔喝了一口茶,皱了皱眉,魔域的茶味道偏苦,“对魔域没什么恶意,就是想打听点事。”

“什么事?”

“最近几年,魔域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比如说……从外面来的东西。”

墨珩转笔的手停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找东西。”

“找什么?”

“我的东西。”

墨珩看了他一会儿,把笔放下:“你先说你是谁。”

“米凯尔。”

墨珩皱眉:“没听说过。”

“你肯定没听说过。”米凯尔把茶杯放下,“但你应该听说过古域。”

墨珩的表情变了。古域,千年前被封印的第五阶梯,整个位面体系里最大的禁忌话题之一。神域那边对古域的事讳莫如深,魔域虽然跟神域同阶,但在这件事上一直保持着微妙的沉默——毕竟当年古域封印的时候,魔域还只是第三阶梯,没资格掺和,也不想掺和。

“你是古域的人?”墨珩问。

“嗯。”

“古域不是没了吗?”

“有了。”米凯尔看着他,“刚回来。”

墨珩沉默了。他盯着米凯尔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人是不是在胡说八道。但米凯尔坐在那里,喝茶喝得很坦然,身上那股暗系能量的压迫感若有若无地散着,不像是在吹牛。

“行。”墨珩把面前的文书往旁边一推,“就算你是古域的人,你找什么东西?”

“一块玉佩。”米凯尔说,“蓝家的玉佩。光系的,在魔域这种地方应该很明显。”

墨珩听到“蓝家玉佩”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米凯尔捕捉到了。

“你见过。”

墨珩没立刻回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见过类似的东西。但不在我手上。”

“在哪?”

“魔后身上。”墨珩说,“我父君的正妻,神域嫁过来的公主。她身上挂着一块玉佩,从不离身,我小时候问过她一次,她说是娘家带来的嫁妆。后来我查过,神域没有这种光系的玉佩,至少明面上没有。”

米凯尔点了点头。魔后,神域公主,宙斯的妹妹。千年前神域围攻古域,宙斯从蓝家抢了两块玉佩,一块在战场上被米瑞斯拿到了,另一块在蓝家祠堂被宙斯先抢走了。祠堂那块后来流落到了魔后手里,大概就是宙斯给妹妹的嫁妆。

“魔后跟宙斯关系怎么样?”米凯尔问。

墨珩想了想:“不好说。她嫁到魔域之后很少回神域,但每年宙斯生日她都会派人送贺礼。我父君说她是‘念家’,但我觉得……”他顿了一下,“她更像是怕宙斯。每年送贺礼,更像是交保护费。”

米凯尔把这句话记下了。

“还有一件事。”墨珩忽然说,“你刚才问我魔域有没有不寻常的东西——其实有。大概半年前,魔宫后殿的阵法出过一次波动,持续了不到一炷香就恢复了。我查过,阵法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但能量流向变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部分。”

“后殿?”米凯尔问,“阵法覆盖的范围有多大?”

“整个后殿,包括魔后的寝宫。”

米凯尔把茶杯放下了。

“半年前,魔后寝宫的阵法能量被吸走了一部分。”他重复了一遍,脑子里迅速串了一下线,“魔后身上挂着一块光系的蓝家玉佩,而蓝家玉佩的核心是蓝家上万年的传承功法。如果是玉佩在吸收阵法能量,那就说得通了——玉佩在自我修复。”

“自我修复?”墨珩皱眉。

“蓝家玉佩在千年前的大战里被砸过,可能有了裂纹。玉佩有灵,会自己找能量修补自己。”米凯尔看了墨珩一眼,“你刚才说魔后从不离身,那块玉佩现在还在她身上?”

“在。”

“带我去看一眼。”

墨珩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一下:“你倒是不客气。”

“我客气了你也不会带我去。”

“你还真说对了。”墨珩站起来,“走吧。我带你去看一眼。但先说好,我母后脾气不好,你别跟她吵。”

“我尽量。”

墨珩带着米凯尔去了后殿。魔后的寝宫在后殿最深处,门口挂着两盏常年不灭的紫灯,门前站着四个侍女,看到墨珩来了,齐齐行礼。

“母后在吗?”墨珩问。

“在。刚用完午膳,正在小憩。”

“我进去看看。”

侍女没有拦。墨珩是储君,进母亲的寝宫不需要通报。米凯尔跟在墨珩身后,进门之前把气息压到了最低,暗系能量裹在身上,整个人的存在感降到跟一块石头差不多。

魔后靠在里间的软榻上,闭着眼,呼吸很轻。她身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常服,领口露出一截项链的链子,链子下面坠着一块玉佩。

米凯尔站在外间,隔着屏风的缝隙看了一眼那块玉佩,确认了。蓝家的玉佩,光系,上面有蓝家的家纹。但是光芒暗淡,表面能看到一道裂纹从中间一直延伸到边缘,玉质也不如米瑞斯那块通透。

“看到了?”墨珩在旁边压着声音问。

米凯尔点了点头,退了半步:“看够了。”

两个人退出寝宫,走到后殿的廊道上,墨珩才开口:“怎么样?”

“玉佩是蓝家的,没错。”米凯尔说,“裂纹很深,半年前那次阵法波动就是玉佩在吸能量修补自己。如果让它继续吸下去,魔后寝宫的阵法迟早会被吸干,到时候整个后殿的防御都会出问题。”

“那怎么办?”

“把玉佩摘下来。”

墨珩看了他一眼:“你去摘?”

“我不去。”米凯尔说,“你去。”

“我?”

“你是她儿子。你摘她一块玉佩,她最多骂你一顿。我要是去摘,她能把我当刺客砍了。”

墨珩想了想:“……行。我去试试。”

结果是墨珩被骂了一顿。

魔后没给墨珩玉佩,理由是“这是我娘家带来的嫁妆,你动它做什么?”墨珩说“玉佩在吸阵法的能量”,魔后说“吸一点怎么了?阵法又没坏”。墨珩说“再吸下去阵法就坏了”,魔后说“坏了再修”。墨珩说不过她,灰头土脸地出来了。

“我说了她脾气不好。”墨珩摊手。

米凯尔没指望墨珩一次就能成。他站在廊道里想了想,问墨珩:“你母后晚上睡哪间?”

墨珩看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

“半夜来一趟。”

墨珩瞪着他:“你疯了?被发现了我怎么解释?”

“不用你解释。”米凯尔说,“你不用在场。”

墨珩瞪了他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米凯尔拍了拍他的肩。

当天夜里,米凯尔摸进了后殿。魔后的寝宫守卫比白天松,侍女只留了两个,还都在外间打瞌睡。他摸进里间的时候,魔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他站在床边看了两秒,伸手把项链的链扣拨开,玉佩落进他手心,魔后翻了个身,没醒。

他把玉佩收进袖子里,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到魔后枕边——一块他用暗系能量凝出来的仿制品。形状一样,大小一样,连链子上的花纹都一模一样,只是材料是暗系的。应付一段时间没问题,等魔后发现了也晚了。

第二天一早,米凯尔找到墨珩:“玉佩拿到了。我走了。”

墨珩正在吃早饭,差点被一口粥呛死:“你这就拿到了?我母后发现怎么办?”

“短时间内发现不了。仿制品做得像,而且她的阵法现在没在被吸能量了,她更不会注意到。”

墨珩放下粥碗,看着米凯尔看了好一会儿:“你到底是什么人?”

“古域的人。”米凯尔把玉佩从袖子里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又收回去,“这东西在魔后身上挂了快一千年,你母后也是受害者。神域嫁公主到魔域,拿块蓝家玉佩当嫁妆,什么意思,你自己想。”

墨珩没说话。

“我走了。”米凯尔往门口走,“去神域。”

“等等。”墨珩叫住他,“古域……回来了?”

“嗯。”

“那以后魔域跟古域之间……”

“等我把事情办完了再说。”米凯尔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还当这个储君,到时候找我谈。”

墨珩站在偏殿门口,看着米凯尔走出魔宫的石门,往神域的方向去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路过母后的寝宫时脚步顿了一下,没进去。

米凯尔出了魔宫,找了个背风的山坡坐下,把蓝家玉佩掏出来仔细看了看。那道裂纹还在,但比在魔后身上时淡了一些,玉佩里的光系能量正在慢慢恢复。

他把玉佩系在自己腰上,站起来,往神域的方向看了看。神域和魔域的交界处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荒原尽头能看到神域边境哨塔的尖顶。

“瑞斯。”他自言自语,“我来了。”

“你最好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