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像过了一辈子,瘦脸男感觉混身温暖,像置身在母亲的怀抱,一个美丽女人的影子在周围走动,光滑白皙的大腿,生动纤细的腰枝,伴随着喃喃的耳语,瞬间一切都漆黑下来,漆黑中有个影子在地上爬动,像是野狗一样,四肢笨拙地爬动,一个婴儿稚嫩的声音嗯嗯啊啊地不知道说着什么,忽远忽近,忽然间眼前的一切又亮起来,白炽灯管的影子恍恍惚惚晃动着,逐渐清晰起来,一个惊恐的声音在他耳边叫喊:“兄弟,兄弟!你想干什么?你怎么了?”
瘦脸男一下惊醒过来,低头一看,自己右手握着铁锹,一摊烂泥似的歪坐在墙角,衣服脸上全都是鲜血,而不远处的对面,刘炳良半趴在地上,正在对他叫喊,离刘炳良不远的地方,胖女人面朝下伏倒在血泊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瘦脸男惊恐地看着自己手里沾满了鲜血的铁锹。
“你还问我怎么回事?刚刚你好象睡着了,我也没在意,可是你就像个鬼一样,一点没声音地站了起来,就在我们两个背后,一铁锹拍在胖姐的头上,当场就把她打死了!”
“什么?”瘦脸男挣扎着坐起来,“你说什么?”
“是啊,你把她一铁锹拍倒,幸亏我躲得快,要不,这一下也给我拍上了,你像疯了一样挥舞着铁锹朝打,我也只好招架着,可是打了两下,你却忽然又停了,接着爬到墙角,坐在那里……”刘炳良双瞳放大,惊恐地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你把铁锹放在一边,然后蜷缩在墙角,蜷着,蜷成一团,还,还把手指放在嘴里吮吸着,那情景,就像你是一个婴儿!你的嘴里还发出了根本不是你的声音的叫声,奶声奶气……”
“我想,你刚刚一定是被‘它’上身了!”
计划与变化
“哥,那现在怎么办?”瘦脸男一脸惊慌,手足无措地想爬起来,却感觉手脚无力,刘炳良连忙过去搀住他。
“我杀人了……”瘦脸男紧张地拽着刘炳良的衣服,懊悔地说,“这可怎么办?明天警察来了,我该怎么解释?我怎么说?他们不会相信鬼上身的说法的!”
“我会帮你做证的,你又不是故意的!”
“过失杀人也要蹲大牢的啊哥!”瘦脸男几乎要哭出来,他被刘炳良搀着坐到沙发上去,靠着沙发背长叹一声,“你一定要帮我啊哥哥!”
“你放心,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跟警察说清楚的,我认识的有律师,一定能帮到你的!”刘炳良尽力安慰着他。
“我好渴……”瘦脸男眼巴巴地看着刘炳良。
“那我给你倒杯水去,你等着啊!”刘炳良站起来,弯腰去摸茶壶,背对着瘦脸男,在茶几上摆上两个杯子,把温热的开水倒进杯子里,却忽然感觉背后腰上猛地一疼,像被蜜蜂蛰了似的,他一个激灵,朝前猛地一跳,转过身,却看到瘦脸男一脸阴冷的笑,手里,拿着一个针管儿,那尖尖的针头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寒光,一滴透明的液体正在针尖儿上凝结起来……
“兄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刘炳良手一捂腰,却感觉一阵麻痹的感觉正从被扎的地方迅速传播到全身,腿一软就瘫坐在地上。
“刘哥,刘炳良……放心吧,这东西不会要你的命的,只是让你的神经麻痹,暂时动不了而已!”瘦脸男撑着腿,试了试,身上还是感觉无力,有点软绵绵的。
“说吧,你是怎么杀掉胖姐的?”
“你说什么?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刘炳良一惊。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再隐瞒了吧?你刚刚给我抽的烟,是不是加了料了?”
“你?你怎么知道?”
“哼哼哼……说明了吧,那烟本来是申姿常抽的对吗?我也是大意了,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还被你蒙了,那烟里含有毒品,抽了之后会让人丧失意识,你借我晕倒的时候,一铁锹拍死了胖姐,还想让我以为这一切都是我干的,对吗?”
“你?你怎么认识申姿?你怎么知道她吸毒?”
“哈哈哈哈哈,哥哥,不要太幼稚了,要不你以为我大半夜的开车跟着你们俩是为什么呢?这个……”瘦脸男指指手里的针头,“这本来就是给你预备的,出了点意外,但终归还是给你用上了!”
“你跟踪我们?”
“是啊,事到如今也不怕告诉你了,申姿和我早就好上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也怪我不争气,赌博输掉了我们攒下准备出国的钱,所以我们本来是想从你那要点钱,然后远走高飞的,可是你太不仁义了,根毛不拔,枉费了我的女人跟你白睡了五年,我们自然是要拿回一点东西的,所以,当你告诉申姿今天会来这个荒凉的地方的时候,我们就拟定好了计划,她在你的手机里做了手脚,所以你的手机根本联系不到外界,而你那辆爱车,也是我偷偷做了点小改动,让油表看起来好象是满的,而实际上,我给你留的油,也只能走到一半……若不然你以为大雾里我闪了几下车灯,申姿就跳到马路中间,用手机屏幕的亮光有节奏地晃几下是干吗呢?我不是反应那么快的司机,她也不是不要命的人,换别人,肯定把她就撞死了,我能刹住车你就不怀疑吗?事情本来进行得挺顺利的,谁知道,这个好死不死的胖女人竟然撞上了我,这倒是我们都没想到的……”
“你们是不是本来想在路边趁我不注意,给我扎上一针,然后伪装成被抢劫杀人的现场,这样申姿就能以我老婆的名义顺理成章地继承我的遗产了?”
“算你聪明!不过计划有变动,我本来已经没有打算下手了,申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杀了,我只想全身而退就算了,没想到你还想陷害我?大家都是敞亮人,这屋子里就三个人,我又晕倒了……说说吧,你怎么杀掉胖姐的?”
“唉……”刘炳良一看隐瞒不住,叹了口气,“怪就怪我,本来是想带申姿去我的那套别墅去……想用烟里的毒品麻翻了她,然后斩草除根的,可是这不能怪我!是你们不仁在先,我对她算不错了吧?吃穿花钱,我从来没有跟她计较过,可是她却怀着别人的孩子跟我结婚?换成是你你受得了吗?我一颗心掏出来给她吃了,她却让我当王八?我的确是气糊涂了,还把这事写到手机的记事本里,本来这里面没胖姐什么事儿,可是她却偏偏在车上把我的手机抢过去打报警电话,当她把手机还回来的时候,我注意到记事本被动过,她一定看到了我的计划,申姿死的时候,她还说,不定是谁想害死她呢,我担心明天一早警察来了她会乱说话,所以……”
“好吧,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也到了头了,虽然申姿不在了,这事我答应她的还是要干到底,对不住了,也算替我那可怜的没见过面的孩子讨个公道吧!”瘦脸男活动活动身体,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对了,我听申姿说,你有点哮喘是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送你上路!”瘦脸男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衣服的硬质塑料袋来,快步走到刘炳良面前,将塑料袋一翻,套在他的头上,用手轻轻把口一扎……
刘炳良迅速就像条离开了水的鱼一样,张大了嘴巴,可是吸进嘴里的,只能是一张厚厚的塑料膜,他的身体被麻痹了,除了微微的颤抖没有别的动作,仅是嘴巴在拼命地一张一合,两只眼睛惊恐地瞪着塑料袋外面扭曲的瘦脸男的影子,一层浓重的白汽随着他一哈一哈地吐气粘附在塑料袋的内壁上,慢慢消散了,慢慢的,刘炳良的颤抖停住,头重重地落回地板上。
瘦脸男微微一笑,在刘炳良身上翻了翻,找出一个应付紧急哮喘的喷剂,用袖子擦擦指纹,塞进刘炳良已经张开的手里。
杀了杀人之人
瘦脸男杀掉了刘炳良,又慢慢挪回去,坐在沙发上,大口地喘着气,一阵冷风吹进屋子,让他打了个寒战,看看表,已经是凌晨四点半,天很快就亮了,他攒攒体力,想趁天亮之前离开,申姿和胖女人,老头子都不是他杀的,所以不会怀疑到他头上,刘炳良的死看起来完全是哮喘造成的,也没有留下证据,他这一走,就死无对证,想到这里,他微微笑了。
可是,那三个人是怎么死的呢?瘦脸男想到这里,也感觉有点蹊跷,在刘炳良的车上,隔着车窗,他的确是看到了一张恐怖的婴儿的脸,千真万确,亲眼所见,这是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疑惑,难道真的有鬼吗?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一阵阴风吹开了大厅的门,地上趴着的胖女人的尸体竟然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瘦脸男混身无力,毒品给他带来的空虚和匮乏还没有恢复,他只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胖女人,一脸鲜血地站起来,扑打扑打身上的土,然后对着他惨然一笑:“嘻嘻,哈哈……”
魂儿都快飞出来了……
“胖,胖姐,不是我干的,不是我杀的你,冤有头债有主,你找刘炳良去吧……”瘦脸男说话都哆嗦起来。
“我知道不是你,我笑的是那小子大概跟申姿那样的小妞待的时间长了,忘了胖人比较抗打,他以为那一下子就把我拍死了?幸亏我装死,要不还得再挨一下,就保不住命了……”
胖女人呲牙咧嘴地从沙发上撕下一块布,把头顶的伤口缠上,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忽然,她看到茶几上还放有半块刚刚吃剩下的油饼,于是抓过来,一口咬下去一半,努力地嚼着。
“吓死我了,原来你没死啊!”瘦脸男长出一口气,“我说什么来着,这些有钱人真是手无缚鸡之力。”
“你说谁是鸡呢?”胖女人一扭脸,不高兴地看着瘦脸男。
“哈,开玩笑呢,我说的不是您,您是有钱人,不是鸡。我说的是这些有钱人,杀人都不会……”
胖女人听到这,呵呵一笑:“我是有钱人,不过,杀人我也会……”
“哦?”
“唉,你也看到我这体形了……”胖女人好象打开了话匣子,慢慢地讲道,“五年前,我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见到吃的就控制不住自己,越吃越想吃,越吃胃口就越大,什么样的治疗办法都用过了,可就是不见成效,这体形就像是吹起来的气球,很快就摸不着肚脐眼儿了,说实在的,连我自己洗澡的时候照到这母猪般的身材都恶心,更何况我老公了,我很担心,担心他早晚有一天会嫌弃我,甚至离婚……”
“这个可以慢慢减嘛!”
“后来,我去看大夫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医生,慢慢就成了朋友,他人倒是不错,知道的很多,总给我讲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有一次吃饭,我跟他说了我这些苦恼,他就跟我说,有一种办法,可以让我老公对我死心踏地……那就是,养个小鬼!”
“养小鬼?”
“没听说过吗?很多明星和有钱人都养的,因为比较私秘,可能传说的成分更多些,他说,从高人手里领养一只小鬼,就像是养一只宠物,你可以和小鬼订下契约,付出一点东西,它就能帮你改运,或者帮你实现一些平常手段完不成的愿望……”
“这个倒是头一次听说!”
“要不你以为有些人星路顺畅,有些人做生意得心应手,都是怎么来的?全靠运气吗?现在的有钱人,做官的,哪个不信邪?我反正也闲着没事做,于是就答应了他,他带我找到了一个高人,请了一只回家,也奇怪,打那以后老公回家的次数逐渐增多,对我也越来越好。可是,时间越长,小鬼吃的越多……”
“它们吃什么啊?”
“它和我是一体同心的,它吃我吃下去的任何东西,我只有不停地吃,它才能从我身上吸收精华,而剩下的没用的东西,就长在我身上,长成更多的脂肪,我无法摆脱它,我怕一旦停下来,我老公就会离我而去……慢慢的,它的胃口越来越大,我怎么吃都无法满足它,它就开始吃我的寿命了……”
“吃你的命?”
“是的,我害怕极了,找到那个大夫,他告诉我,小鬼就像孩子,越养大,就越不听话,越养大,老人要花的钱越多,几乎要用自己一生的性命才能换取小鬼的满足,除非,我身上的鬼气比它还重。”
“人身上怎么会有鬼气?”
“当然会有,比如,杀过人的人……”
“您的意思是说……”瘦脸男感觉到了空气里一种不祥的味道,警惕地朝后靠了靠,“那申姿是你杀的了?”
“当然不是,你忘了,撞在我车后面的,还有一辆没人驾驶的车吗?”胖女人嘿嘿一笑,“我想今天是大破之日,那个大夫也来了,我认得他的车,他是产科大夫,常常会接触到许多死婴,所以他也是那个高人的供货商,他可以把这些死婴卖给高人,炮制成小鬼再高价卖出去……因为常常运送死婴,所以我知道他的车上有一个暗箱,专门藏婴尸的,所以出了车祸之后,他一定是担心我们报警搜到车上的死婴,才会躲到暗箱里,所以车上才会没有司机……”
“那你车子后窗上的字呢?”
“那是我自己趁你们不注意写上去的,只是为了趁着你宣传的鬼司机的事吓唬吓唬你们几个,好让大家赶紧离开,好让大夫从车里钻出来,带着死婴赶紧赶来这里,他今天是送货的日子,是东西都有保质期,一旦过了12点,死婴就没用了……可就是你个不怕死的,竟然留下来,我想,那个敲车的人一定是他,而你隔着玻璃看到的死婴,则肯定是他今天送来的货,不把你吓跑,他来回行动也不方便嘛……”
话说到这里,大厅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进来的是一个身材不高的瘦小男人,长得很清秀的样子,说话声音有点尖:“你跟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不是他的话我送来的婴儿刚好能够赶上,结果也耽误了那么多时间,害得送来也没用了,这几个人真耽误事儿,不过还好,幸亏他们中间有个怀孕的女人,我只好趁她去厕所的时候,把她身上的活婴取了……老爷子很满意,他从来没有用活胎做过小鬼,据说力量更大,你的那个已经五年,这不也该换了嘛……”
“是啊,要不咱们也不会在这鬼天气这么晚了跑到这鸟不下蛋的地方来不是?”胖女人得意地哈哈笑起来。
“可是,这活胎做的小鬼,煞气可不是一般的重,以你身上的鬼气,绝对震不住它的……”
“我知道,”胖女人指了指瘦脸男,“他不是刚刚杀过一个人嘛!被他杀的那个姓刘的还杀了他的前妻,我从他记事本里看到的,那我如果杀了他,你想我身上的煞气会有多重?”
“天意,天意呀……”那个小男人哈哈大笑起来。“这几个人心怀鬼胎,想不到鹬蚌相争,好处都让你这渔翁落了!”
胖女人接过小男人手里递过来的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微笑着朝瘦脸男走了过去……
五毒炼尸
胖女人把瘦脸男的脑袋搂在怀里,像是哄孩子一样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没事的没事的,乖啊,别动,一下就好了,不疼的……”
瘦脸男想要挣扎,却根本毫无力气,被那胖女人抱住脑袋,歪过去,露出脖子上的血管,用那锋利的刀片轻轻一划,就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那个大夫双手抱着肩膀,连忙朝边上闪了闪,动脉里的血就像是消防栓里的水一样喷溅出来,瘦脸男双手抓挠着,拼命地想要抓住胖女人的头发,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胖女人拍了拍他的背:“没事没事乖,别动,别动啊,听话……下辈子再遇到胖女人,不要跟她们吵架了,做人和善一点不好吗?”
瘦脸男死了,死得悄无声息,手垂下来,无力地耷拉在地上。
小男人拍着手笑道:“恭喜啊,这下你的煞气可是足够了,再加上活胎制作的小鬼,以后你的生活一定会一帆风顺扶摇直上的!”
“那是肯定的!”胖女人得意地笑了,“一个杀妻灭子的商人,一个背叛丈夫的女人,一个合谋杀人的小三,个个都算是冤孽深重,罪有应得了,咱们除掉他们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那是肯定的,这世界上恶人自有恶报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小男人诡异地一笑,“你不也是个杀孽深重的人嘛!”
“你什么意思?”胖女人觉得话锋不对,猛然抬头,那小男人还在原地,抱着肩膀看着她。
“你想独霸小鬼?”
“你以为呢?今天晚上死了这么多人,又出了那趟车祸,这么大的灾没有小鬼帮忙谁能逃得过去?明天警察来了,挨个调查,恐怕连我偷盗医院死婴的事都要抖落出来,我也得替自己想想啊,不解决了你,我怎么背上这层层杀孽,怎么降伏得了活胎小鬼?”
“你?”胖女人刚想说什么,忽然觉得嗓子眼一阵发腥,头晕目绚地靠在沙发背上。
“还记得桌上剩的那半块饼吧?你这人也太不讲究了,也不问问里面有什么,抓起来就吃哦……”小男人得意地哈哈大笑。
“你……你给我下了毒?”
“没事,药性很强的,就像你说的那样,一下就好了,不疼的……”小男人回过身,坐在椅子上,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这就是现世报,立杆见影!”
胖女人的喘息声加重了许多,毒药让她的嘴唇开始发紫,太阳穴上的血管也爆了出来。
“你,你不要得意……你连老爷子都杀了,看谁替你做小鬼去?”
小男人听她这么一说,竟然一呆:“什么?老爷子死了?我刚刚杀过申姿之后就躲起来了,并没有去老爷子那屋啊?”
胖女人没有再接话,眼睛一闭头一歪,像睡着了一样没了动静。
整个大院子又恢复了无边的寂静,小男人警惕地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胖女人的脉搏,确认她已经去了西天,然后操起地上的铁锹,紧张地巡视了一圈,大院,宿舍,西屋,除了横陈的尸体,一切都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多余的人出现。
再次回到大厅门口,小男人奇怪地沉思着,到底是谁杀了老爷子呢?
他正在想着,忽然,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小男人浑身寒毛瞬间竖了起来,一把将铁锹横在胸前,警觉地四下张望……
冥冥中,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歌唱起来,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像是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的呀呀学语一样,又带着一丝丝阴冷的诡异:“腊月天,天地寒,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谁?”他原地不停地打着转,总感觉身后有东西一样,将手里的铁锹朝四下的空气里比划着。
难道真的是鬼婴反噬,杀了老爷子?现在它来找我寻仇了?
小男人紧张地想着,一路沿着院墙寻找着声音的来源,毕竟是个医生,见过的死婴不计其数,胆子也相对大些。
逐渐的,他已经走到西屋的边上,空气中那个恐怖的婴儿的低语还在回荡着,小男人吓得大汗淋漓,不自觉地朝开着门的西屋里紧张地看着,忽然,他发现老头的尸体不见了!
谁?谁把老头的尸体搬走了?
就在这一个迟疑的工夫,小男人的身后一个黑影猛地窜上来,直到面前了才看清楚,那是看院子的大黄狗,这条狗养得又肥又壮,个头大得吓人,它无声地扑上去,前爪抬起扑在小男人的肩膀上,站起来竟然比小男人还高,大黄狗将小男人一下摁倒,张嘴朝喉咙就咬了下去,小男人吭哧了一声,手里的铁锹也摔掉在一边,四肢在土里弹蹬着,却无法挣脱大黄狗的牙齿……
黑暗中,一个披着破袄,戴着八角帽的老头逐渐隐现出来,他呵呵地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男人,惋惜地叹了口气。
“为……为什么?”小男人挣扎着问道。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机会实在难得,这就像是你说的,天意,一切都是天意……”
“我不明白!你不是被人杀了?”
老头子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血已经凝结了:“老了老了,害得我装神弄鬼儿的,我本来就没有伤口,只是在脖子上抹了点血,又在床前洒了些,他们几个在吃饭的时候已经被我在茶汤里下了药,神志已经不太清楚,根本也检查不了那么仔细的……”
“那你说的……天意……是什么意思?”
老爷子抬头看了看天,然后慢慢地蹲下来,坐在小男人的身边:“在我年轻的时候,就听说过养小鬼的行业里头,有一种非常罕见的降头术,叫做五毒炼尸,可能你没听说过吧?五毒,就是咱们民间传说的五种毒虫,蛇,蝎,蜥蜴,蜈蚣,蟾蜍……放在一起互咬,斗出最毒的,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取它的精华炼成蛊,可以杀人于无形,也可以疗伤续命,甚至岁活百年……”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你就不知道了,真正的五毒炼尸,其实是五种人,也正应的是人间五害——吃、喝、嫖、赌、抽,就好象今天晚上的你们几个,各自应了一个天数,胖女人自不必说,嗜吃成性,无物不吃,为了吃甘愿牺牲一切,而你呢?身为一个医生,嗜酒如命,若不是酒后给病人手术,害死了人,又怎么会求到我门下,然后成了给我提供死婴的人?至于那有钱的刘炳良,贪图女色却又不肯付出,应的是个嫖字,瘦脸男为了赌博丢了家财,为了赌博又杀人害命,典型的赌棍,那个小妖精多少有点可惜,大好的青春年华,竟然有吸毒的毛病,怀了孩子还不守妇道……唉,真是个个狠毒,个个有鬼啊!”
老爷子回头看了看屋子里横躺着的几具尸体:“这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降头局,我只要把你们放在一起,你们的天性就会促使你们互相缠斗,斗杀到最后一人,这五毒留下的,正是炼尸必要的五种东西,申姿身上掉下来的胎儿是尸肉,刘炳良身上最值钱的尸精,瘦脸男人一身的硬骨头,取他的尸骨,胖女人多的是尸油,而你,因为常年酗酒,你的血液里有和常人不同的究竟成分,提取出来的尸水也是最上等的佳品……这五种成分放在一起,简直是千年难遇,太完美的结局了,我实在不得不下手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老爷子把大黄狗驱赶到一边,小男人脖子上的伤口立刻喷出一道血注,汩汩流淌着,他已经动弹不得,任由老爷子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放着的,正是他所说的那五种东西,他将瓶口挨进小男人的脖子,接了点血进去。
“这就是五毒炼尸,药已经配成了,只要我喝下去,就算是大功告成了,哈哈,祖师爷教的这一套东西,实在是太有用啦!”老头子眼看着小男人憋紫了脸,不一会儿就咽了气,摇了摇头,回到自己的西屋,坐到小木桌的前面,把桌上已经刻好还没有组装完成的木偶拿起来,一点点拼好了,最后,才把怀里珍藏的小瓶子掏出来,端详着。
忽然,他一咬牙,把那瓶东西倒进了嘴里,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片刻之后,老头子忽然圆瞪着两只眼睛,双手狠狠地掐着自己的脖子,痛苦地扭曲了表情,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去抓水杯,却一个踉跄,重重地栽在地上,连带着小桌子也翻倒,上面刚刚组装好的木偶啪嚓一下摔掉在地上,断了一条胳膊,老头双脚踢蹬,又捂着肚子大口地吐血,强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筛糠……
“骗子!骗子……这配成的都是毒……药!”老头最后一个药字还没说完,就白眼一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