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该醒了

“你认为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

风忽然停了。Ender转过头，看见Wither站在他身后，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他下意识摇了摇头，嘴角还习惯性地往上扬："Wither，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我说，这里全是假的。"Wither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下来，"你经历的一切，包括我们，没有一样是真的。"

话音刚落，Zombie就从拐角处冒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其他人，一路小跑，眼睛亮晶晶的。"Ender！Wither！"他挥着手，兴致勃勃地喊，"你们看见没有？刚才那边开了好大一团花，跟爆炸似的！"

"看见了！"Ender笑着应了一声，抬脚就要往那边走。可手腕猛地一紧，Wither不知什么时候冲了上来，五指死死扣住他的腕骨，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拽得他一个趔趄。

"Ender！"Wither的声音在发抖，眼眶泛着红，"醒醒吧，这里……不是真的！"

……

Pigman的刀上还燃着幽蓝色的火，可那火苗已经弱得快要熄了，像垂死挣扎的萤火。他半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握刀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缠绕在宋安身周的藤蔓像疲倦的蛇一样缓缓退开，失去了最后的束缚。

"怎么，不行了？"宋安歪了歪头，笑得漫不经心，甚至还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Slime！趁现在！"Skeleton突然暴喝一声，嗓子扯得劈了叉。

几乎是在他开口的同时，Slime已经动了。那团浅绿色的身影从掩体后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怀里抱着一颗已经点燃引线的小型TNT，毫不犹豫地朝宋安掷去。引线嘶嘶地烧着，青烟直冒。

宋安眼皮都没抬，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扫过那枚冒着烟的炸药。他随手一扬，地面轰然裂开，一根碗口粗的藤蔓破土而出，像鞭子一样精准地缠住半空中的TNT，反手一甩，竟扔了回来。

"不好！"Skeleton瞳孔骤缩，"Slime！带着Ender快离开那里！！"

“来不及了！”

引线已经烧到了尽头，发出最后一点刺眼的火星。Skeleton咬紧牙关，猛地往前扑去，想要用身体盖住那颗炸药。可有一道影子比他更快——Slime从地上弹起，在半空中舒展身体，像一张展开的网，一把抱住了那颗即将炸裂的TNT。

“Slime！”

"我不想……"Slime的声音闷闷的，从紧紧蜷缩的身体里传出来，却异常清晰，"再躲在你们身后了。"

他奋力将TNT朝宋安的方向抛去，可就在脱手的瞬间，引线燃尽了。

轰——！！！

那枚小TNT爆开的威力远超想象，气浪像一堵烧红的墙一样横扫过来。Pigman连人带刀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断墙上，砖石哗啦啦砸了一身；Witch和Skeleton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抛出去，Skeleton的后脑勺磕在墙角，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就连昏迷在角落里的Ender也被余波掀得滚了几圈，额头撞上桌角，渗出血来。

“咳咳……Slime！”

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待那层灰白色的雾霭终于散去，墙面上赫然多了一个深陷的大坑，边缘焦黑，还在冒着缕缕青烟。Slime静静地躺在坑底，浅绿色的身体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像一滩融化的蜡，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

Skeleton撑着墙壁站起来，每走一步，断掉的肋骨都在胸腔里摩擦，疼得他眼前发黑。他踉跄着扑到坑边，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

Slime被炸得面目全非。暗色的液体淌了一地，分不清是血迹还是别的什么，黏稠地糊在碎石上，混在尘土里，触目惊心。

"Slime……"Skeleton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手指抠进泥土里，关节泛白。

"Skeleton！Slime怎么样？！"Witch拖着一条伤腿爬过来，膝盖在地上磨出血痕，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的裂缝里，指甲翻裂了也浑然不觉。

Skeleton颤抖着伸出手，探向Slime的鼻下。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气流拂过他的指尖。

"还活着……"Skeleton猛地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吐完，眼眶就红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伤得太重了，得马上带他们回去，不然就真的没救了！"

“好！”

“等等。”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三人同时僵住，缓缓转过头。

宋安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还挂着那副让人恨得牙痒的笑："呵，那东西的威力确实不错。可惜啊，我有两条命。"

三人下意识低头。地上躺着一个已经碎裂成几瓣的图腾，纹路黯淡——不死图腾！

"不死图腾？！"Skeleton的声音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你居然有这东西！"

"是啊，很意外吗？"宋安打了个响指，地面再次震动，数根藤蔓如毒蛇出洞，瞬间缠住了虚弱不堪的Pigman，将他吊到半空，越勒越紧。

"呃——放开我！"Pigman拼命挣扎，双腿在空中乱蹬，可那把燃着蓝火的刀早已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火苗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宋安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落在Skeleton身上，像是在打量一只待宰的牲畜。他抬起手，墙角的水管突然爆裂，水流在空中诡异地凝成四条锁链，哗啦一声锁住了Skeleton的四肢，将他整个人呈大字型钉在墙上，铁链勒进皮肉，瞬间渗出血丝。

"你下去陪他们吧。"宋安掌心一握，水汽凝结成一柄冰刀，刀锋泛着刺骨的寒光，凝出一层白霜。他一步一步走近，靴底踩过Slime溅出的血迹，留下暗红色的脚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Skeleton拼命挣扎，铁链却越收越紧，勒进骨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咬破嘴唇，血顺着下巴往下淌，可连一寸都挪动不了。

"住手……"Witch想要站起来，可膝盖一软，又重重跪倒在地，掌心被碎玻璃划破。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最后一瓶治疗药水已经在刚才的爆炸中摔碎了，玻璃碴子嵌进掌心，血汩汩地往外冒，她却感觉不到疼。

"住手！别碰他们！"Witch抬起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算我求你……求你……"

可宋安连脚步都没停。冰刀高高举起，刀锋映着Witch惨白的脸，也映着Skeleton紧闭的眼睛。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Witch。Ghast死时睁着的眼睛，Drown沉下去时最后那个释然的笑，一帧一帧在Wither脑海里闪回，清晰得残忍。她眼睁睁看着冰刀落下，喉咙里突然爆出一声嘶哑的、不成调的吼叫，像是把五脏六腑都撕碎了吐出来：2

"黑麻杆！你给快老娘我醒过来！"

……

“Ender！醒醒吧！这里……不是真的！”

那声嘶吼像刀子一样扎进Ender的耳膜，带着血淋淋的绝望。他整个人猛地一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看起来诡异又可怜，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Wither，你在说什么呢……这里怎么可能……"

"黑麻杆！"Witch的声音已经破了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撕心裂肺，"你快给老娘我醒过来！"

太熟悉了。这个语调，这个称呼，这个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肯服软的腔调——

Ender愣住了，瞳孔剧烈收缩："……Witch？"

他转过头，却看见Witch的身影正在变淡。不是消失，而是像被水晕开的墨迹一样，一点点融进空气里，轮廓变得透明。紧接着，Skeleton也不见了，Pigman也不见了，连Zombie他们的声音都远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世界安静得可怕。

"怎么回事？！"Ender慌了，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指缝间什么都没有。他往前冲了两步，手腕却被人死死攥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Wither的脸近在咫尺，可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得能看见后面的墙壁，像是随时会散去的雾。他盯着Ender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假……假的……"Ender的眼神开始涣散，他摇着头，往后退，脚跟撞到了什么东西，"不可能……我们明明……"

"你早就知道了。"Wither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点无奈的叹息，还有一点心疼，"正因为你知道，这里才会开始崩塌。别骗自己了，Ender。你比谁都清楚。"

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咔嚓

像是有人敲碎了一面巨大的镜子。天空、地面、墙壁，所有的东西都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发出清脆而残酷的声响，碎片纷纷剥落，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Ender和Wither一起坠了下去，失重感撕扯着五脏六腑，风声在耳边呼啸。

"假的……"Ender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Ender，"Wither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像是一盏微弱的灯，"你知道那面镜子为什么照不出我们吗？"

Ender没有回答，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因为你不属于这里。"Wither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苦涩，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温柔得让人想哭，"而我，早就死了。"

"Wither……"Ender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场景骤然翻转，像是有人猛地扯了一下幕布。他们重新站在了那面镜子前——镜子迷宫最深处的那一面。镜面光滑如水，却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只有两个空荡荡的轮廓，像是被世界遗忘的幽灵。

"你不属于这里。"Wither转过身，看着Ender，眼神清明而温柔，"现实中的他们，都在等你。他们需要你，Ender，比任何时候都需要。"

Ender看着她，眼神渐渐清明，可那里面翻涌着剧烈的挣扎，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撕扯："那你呢？Zombie他们呢？他们……也在吗？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Wither上前一步，握住了Ender的手。他的手很凉，几乎没有温度，轻得像一片羽毛。他轻轻将Ender攥在手心的怀表抽出来，放进他的口袋里，又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我在。"他说，声音轻得像梦，"他们也在。我们……一直都在。"

Ender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很用力，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肩膀微微发抖。Wither僵了一瞬，随即也抬起手，回抱住了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他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Ender能感觉到他在笑，胸腔微微震动，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Ender，"Wither的声音轻得像是要散在风里，"你该醒了。"

“……嗯”

Ender慢慢松开手，后退一步，又一步，指尖恋恋不舍地擦过她的袖口。他走到镜子前，脚尖几乎抵上镜框，冰凉的触感从脚底漫上来。他回过头，最后看了Wither一眼，忽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和从前一模一样

"Wither，我会找到你。然后，我会重新对你说那句话。"

Wither也笑了“我等着。”

Ender转身，踏入了镜面。

镜子没有碎。水面一样的波纹从他落脚的地方荡开，一圈一圈，温柔地吞没了他的身影，像是拥抱，又像是告别。波纹渐渐平息，镜面重新归于平静，映出一片虚无的黑暗。

镜子里，Ender的背影越来越小，越走越远，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Ender，再见了。"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Ender，你该醒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