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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多,吴副局亲自去西郊的军区大院把施老接了过来,一进门,张启和他媳妇便迎上前,两位曾经的病友久别重逢,相互问候寒暄,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对好基友,当然二人也没忘了感谢施老能够不辞辛苦的亲自过来,倒是把小姑娘晾在了一边。
而张浩哲小朋友同样不甘示弱的刷存在感,吴晓鹏这个二舅舅笑着从胡阿姨手里接过小家伙亲了亲,稀罕的不行,顾筱筱在一边看着干瞪眼,果然啊,果然,生了孩子的女人就是棵草,还是棵特别不起眼儿的狗尾巴草。
吴副局忽然觉得后背似乎有风刃削过,一回头发现小姑娘正用眼刀剜自己,心说坏了,等会儿还得找点儿好东西哄哄这丫头。
张启急于知道自己身体是不是还有希望治愈,低头清了清嗓子,悄悄从身后踢了踢忘了正事的二哥。
施老虽然上了岁数但仍然耳聪目明,心下了然,主动提出先替张队长把把脉。
老医生搭上手腕之前还和大家有说有笑,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脸上的表情却越越来越严肃,“换只手!”
张启忐忑的将右手伸了过去,顾筱筱站在一旁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浩浩小朋友瞪着大眼睛乖乖的搂着二舅舅的脖子闭起小嘴巴,他并不清楚爸爸妈妈在干什么,但四周弥漫着的紧张气氛让他同样感到不安。
施老把脉的同时还在不停的打量张启的面颊,随后发话,“张嘴,伸舌头我看看。”
顾筱筱有样学样的咬着下唇凑过去看了半天,啥都没看出来,舌头上除了舌苔能有什么?好像阿启的颜色比较淡,白卡卡的和他的脸色一样,肯定是缺血闹的。
施老斟酌着措辞良久才发话,他打心眼里佩服张队长能把好好的身体搞成这副鬼样子,“如果只是晓鹏说的那些伤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心肺是重灾区就不用说了,胃部被切去过一部分,脾脏应该也受过损伤吧?”
顾筱筱抢着回答,“嗯嗯,他的脾破裂过,不过,关伯伯说已经补好了。”
施老也懒得给中医小白普及基本常识,“这就对了,脾是后天之本,日常摄入的五谷之精都是靠脾土运化,好在,肝气没有郁结,肾精也足,虽然气血两虚但如果调理得当也不是不能长寿。”
张启听半天始终没等到想要的答案,能活多久他完全没有想过,“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归队?”
施老平时没少听吴老爷子念叨这位张队长,望过来的眼神有点儿像看个疯子,“你是说还想回你那个什么特战队?可能我刚才没有把重点讲清楚,就你这心脏和肺,老关能给你重新糊上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想折腾是不是闲自己死的不够快。”
顾筱筱不死心,“那就是说您也没办法让阿启恢复训练了?您不是大国手嘛,要不,我们还是下午去许大夫那里问问得了,还有啊,您看那些健身长跑的博主不是都说运动有益健康嘛,没准儿阿启多跑跑心肺功能就能复苏了呢!”
“小许?哼,让大罗金仙过来试试还差不多,”施老也来了脾气,小姑娘讲话太直,“你们这些小孩儿什么都不懂,天天听人家忽悠说风就是雨,那帮人连运和动的区别都不知道,每年在长跑中猝死的可不在少数,张队长早就伤了先天元气,以后必须注重调养才能少受点儿罪,多活几年。”
张启勉强点头,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眼神中闪烁的希冀的光芒瞬间暗淡下去。
施老毕竟是面慈心软,温声安慰,“不过,我们也不要低估人体的自我修复能力,要相信中医能够传承几千年自然有它的神奇之处,好好喝药调理,放松心情,平时减少精气神的耗散自然可以涵养先天之炁,一般的工作生活是不会受影响的。”
顾筱筱拉着自家老公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如果换做普通人施老的话无疑是一颗很好的定心丸,然而,颐养天年并非张队长所期待的结果。
吴晓鹏在旁边一直没有发表意见,英挺的眉峰微微蹙着,眸底幽深,记忆似乎又回到许多年前那些折磨人的日日夜夜,他在心底默默的叹口气,即使无法让张启的身体恢复如初,他也想尽可能帮这人完成心愿,不要留下任何遗憾,“施老,麻烦您给小启好好调理调理,工作上的事不用担心,我回去跟袁伯伯好好商量商量,呦,都十一点了,中午想吃什么,我来做!”
张启想掩饰自己失落的心情,站起身要跟着二哥进厨房帮忙,不过,他媳妇儿动作麻利的一把拽住他胳膊,“你别乱动了,关伯伯不是说了,你腿上大动脉的伤口虽然愈合的差不多了,但里面曾经发过炎,得好好养着少走动,二哥,我帮你,我现在可厉害了。”
吴晓鹏轻轻弹了下小姑娘的脑门,“你还是和小启陪施老聊聊天,顺便多请教些养生的知识,你来帮忙,咱们这顿午饭恐怕要吃不上了!”
“二哥!”顾筱筱假装生气,瞪着大眼睛,“瞧不起人是不是?你问问阿启,我现在的厨艺肿么样?”
张启笑着赶紧给媳妇捧场,“嗯,还可以……”他故意拉了个长音,没等小姑娘挑眉炫耀,紧接着,“可以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顾筱筱想狠狠的踢他一脚,不过,没舍得,只把人押回到沙发上,吴晓鹏摇摇头,一副这俩货无可救药的表情转身去了厨房,很快一顿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便新鲜出炉了。
大家有说有笑的共进午餐,期间浩浩小朋友没少卖萌搞怪逗的施老乐的合不拢嘴,饭都没吃多少。
小家伙和吴晓鹏似乎特别投缘,连最稀罕的爸爸都不要了一直黏在二舅舅怀里,其间,幸亏吴副局伸手敏捷,瞬间将浩浩的小屁屁转了个方向,才避免了被童子尿清洗衣服。
饭后,又说了会儿话,施老便起身告辞,吴晓鹏工作忙,送完老人家还得赶紧回机要局把上午的耽误的事情都处理了。
顾筱筱送走二人后,哄了小的睡着又来哄大的,“阿启,要不你也先歇一会儿,明天,咱们再去许大夫那里看看,”
张启心中早已不抱太大的希望,许大夫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表达的意思大概和关伯伯施老都差不多,只是这位许大夫是在龙虎山受过禄的道医,他觉得如果能修到任督通百脉通一切病症都不是问题。
“好,每次扎完都想先跑个五公里越野热热身。”张启不想扫了小姑娘的兴致,笑着点头应了,还不忘了半开玩笑般的挤挤眼。
顾筱筱顺势钻进自家阿启怀里,信心满满,“嗯,毛爷爷说了,人定胜天,小小的心衰算什么,我看啊,施老的医术也就那么回事,许大夫如果治不了咱就让他带咱们去龙虎山找他师父去……”
不过,还没等顾博士把美丽的大饼画完,门铃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来访的又是上次在医院里没完没了对张启进行问询的动物园派出所的两名民警。
而这次,二人竟然更加不客气,亮了证件和一张盖了红章的文件后就要将人带走。
顾筱筱自然不愿意,拦着人就要理论,“你们凭什么抓人,说了多少次了,我家阿启是见义勇为,打的都是抢孩子的歹徒是犯罪分子,你们应该给他发锦旗,写表扬信,怎么能颠倒黑白,冤枉好人!”
“这位女士请你配合警方工作,我们并没有给你老公定罪,只是请他回去配合调查!”说话的这位在心肺外科的病房没少被小护士们挤兑,总算熬到人出院了,他可得好好把自己受的罪都报复回去。
“调查?事情不是明摆着吗?还调查个屁啊!那些人就是个拐卖儿童的犯罪团伙,你们不赶紧去抓人老跟我们较什么劲!”
“我再说一遍,请你让开,否则我们可以以妨碍公务把你一起关起来。”
“卧槽!我今天还就……”顾筱筱气急,撸起袖子就想干仗,幸亏胳膊被身后的张队长一把拽住。
“筱筱,别冲动!”张启拉着媳妇后退,又对面前的两位民警到了歉,“对不起,警察同志,我这就跟你们走。”
“可是,阿启……”顾筱筱咬着下唇不情不愿的放下拳头。
“没事,我过去把经过说清楚,协助公安机关抓捕犯罪分子也是咱们应尽的义务。”张启此时还在天真的以为,人民军队为人民,人民警察为人民,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那我陪你去,你刚出院我不放心。”顾筱筱转身就要去换衣服。
“家属不能随行。”一名民警严厉的拒绝。
“筱筱,今天咱家车限行你就别去了,在家陪浩浩吧,事情也不复杂,我说清楚了叫个滴滴回来就行。”张启搂着媳妇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可是……”顾筱筱依旧觉得不踏实。
两名民警有些不耐烦,过来就想上手推搡着人往外走,张启怕小姑娘又要炸毛赶紧先一步出了门,“我一会儿就回来,晚上做个寿喜锅好不好?”
顾筱筱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忙不迭的点头应了,开始盘算着都要准备什么食材,“好啊,我这就去牡丹园的清真店买牛肉卷,魔芋丝要不要多放几个……”
张启没有回答媳妇的问话,刚才的动作猛了些撕扯着大腿根部受损的大动脉隐隐作痛,不过,他还是咬着牙迅速下楼,早去早回,积极配合,免得让家人跟着着急上火。
不过,张启还是低估了钱所长颠倒黑白的本事,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和成长的环境都传承了军人的刚正,而工作后又一直在部队,无论是领导还是战友也都有着一颗拳拳报国之心和坚定不移的信仰,他从来没有想过,站在庄严的国徽下的人民警察会干出与犯罪分子沆瀣一气,贪赃枉法的勾当。
钱所长为了稳妥起见直接将人带到了审讯室,亲自上阵,冷硬的铁皮椅子,前面有的挡板锁住,张启被迫坐进去,腰腹只能保持后靠的姿势,非常不舒服。
前面,明亮的大灯正好照在脑袋上,不仅晃得人眼睛刺痛,而且热浪的烘烤更是令人头脑昏沉。
不过,作为一名合格的特种兵,其中有一项必修课正是反刑讯,当年的伊甸园之泪都没有让张启低头,这点儿小伎俩更是微不足道。
钱所长加上他的两个得力手下一起对面前的人软硬兼施,然而,这人始终头脑清醒思路清晰,对于那些精心编排好的证据一一反驳,并点出好几处逻辑上不能自洽的漏洞。
“妈的,太难缠了!”钱所长在磨了一个多小时嘴皮子后终于选择暂时换人,他要稍稍冷静冷静,想想对策。
于是,张启从一点多和钱所长解释到两点多,然后,对方换了名警员过来,他又要重复刚才的对话眼看着就要快三点了。
曾经重伤的身体开始提意见,长时间保持一个坐姿让腰椎的肌肉僵硬,好像有无数根烧红的小钢针不间断的扎进骨髓,张启调整了下姿势向右侧的扶手靠了靠,左腿根上的动脉也开始火烧火燎的,他下意识的用手揉着眉心,偏头轻轻咳了两下,声音有些暗哑,“我想喝口水。”
重新被换进来的警官是刚刚从西城分局赶过来的刑讯高手,当然也是钱局长的心腹,他拧开瓶矿泉水亲自走过去递到被问讯的人的手中,“喝吧,看着挺聪明的小伙子,怎么这么点儿事儿都想不明白?我们现在是在给你坦白从宽的机会,看看吧,被你打的几个人的伤情鉴定报告都在这里,其中有一人颅骨骨裂,已经可以划归轻伤范围,如果今天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们鉴于你出于救人的动机可以从轻处罚,最多按扰乱公共秩序拘留十五天,否则,真要是起诉,故意伤害罪肯定跑不了,最轻也得判个三四年,而且,以你的身份是不是还得上军事法庭,那时候,前途尽毁可是得不偿失哦。”
张启猛的抬起头,犀利的目光就像一把冰冷的利剑直插对方心底,“那几个人都是拐卖孩子的同伙,你们作为人民警察不能仅凭借一面之词就做出不符合事实的主观臆断,还有什么想问的请继续,我会积极配合但不会妥协。”
于是,顾筱筱在家从三点等到四点眼看着已经五点多了,这人一直没回来,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也不回。
不会出什么事吧,她越想越担心,张启的双侧心衰有多危险关伯伯不止一次的提醒过她,与其在家坐立不安,还不如直接去看看,顾筱筱和胡阿姨交代了一下便匆匆出了门。
五点半以后,帝都的路况开启了晚高峰模式,一路堵车,到动物园派出所门口已经将近六点半,顾筱筱下了车直接冲进办公大厅,压着火气跟负责接待的警官小姐姐询问她家阿启在哪里?
值班的警官被面前的女子几乎要喷出火星子的大眼睛以及狰狞的表情吓得一哆嗦,顾筱筱那也是和越南蛙人拼过命,在枪林弹雨中飞奔过的,关键时刻周身散发出的肃杀的气息可不是这些大城市中成长起来的警花能够抗的住。
“您……您稍等,我这就帮您查……查查……”
“快点!丫的,你倒是快点,哆嗦什么!”
“不好意思,”小警花咽了下口水,翻看记录,“查到了,您说的您老公叫张启对吧,中午一点三十二分被带回来的,我们所长还在亲自问话。”
“什么?”顾筱筱的火气一下窜到了脑门,算算时间都六七个小时了,这人刚出院不仅身体虚弱而且还遗留了诸多隐患,哪里禁得住这么折腾,“他们在哪儿?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案情问一下午都没问明白!”
审讯室外的隔间中,钱所长望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一筹莫展,这个张启简直是软硬不吃,对于他们的问话一直保持着高度清醒,答案滴水不漏,同样败下阵来的外援,西城分局最干练的刑警一脸惭愧的表示无能为力,“我说,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奇葩,查没查背景,我怀疑这人是刑侦部门的专家。”
“嗨!就一空降特战旅里的文职,据说有心脏病,昨天才出院,我看,咱们再坚持坚持跟他耗着,他再强毕竟身体不好,撑不了多久。”钱所长发了狠,他总觉得如果搞不定后面会有更大的麻烦。
“不好吧,咱们已经问了六七个小时了,又没有直接证据指证他就是犯罪嫌疑人,如果家属闹起来,再曝光到网上,咱们这事儿可是吃不了兜着走,要知道这可是帝都,不比你那河北的小县城。”
“这……”钱所长犹豫间,果然外面大厅中传来年轻女子的怒斥声。
“我现在录着视频呢,你们不让我进也行,但必须把抓人的理由说清楚,我老公是见义勇为,你们凭什么!”
“这位女士,您听我解释,我们只是把您老公传过来询问一下当天现场的一些细节,您误会了,我们没有抓人。”
“不是抓人?为什么都六七个小时了还不放人?你让我进去,否则,我立刻打12345举报你们!”
…………
钱所长转转眼珠,回身急匆匆进了审讯室准备做最后的努力,“张启,话我们已经说的够直接了,你最好看清形势,老老实实认罪,咱们还有商量的余地,别以为死咬着不认法律就拿你没办法,以现在的人证物证我们可以直接提交检查机关进行起诉。”
长达七个小时的车轮战的问询,即使身体健康的人也可能早就崩溃了,更何况是双侧心衰接近三级的病人,张启现在还能维持着清醒的头脑回答问题完全是凭借长期训练出的异于常人的强大意识,他觉得身上的虚汗像开了闸的水龙头般不停的向外冒,呼吸也越发的吃力,心慌心悸让眼前的景物不停的旋转,而僵硬的腰腿早已由开始难以忍受的剧痛变得麻木,只是大腿根部的血管时不时会窜出一股急疼向腹部蔓延开,他用手肘撑着面前格挡的桌板,艰难的挪动了下身体,尽可能让气息平稳下去,嗓子因为长时间回答问话已经有些嘶哑,但脆弱的肠胃又受不住冰冷的矿泉水的刺激痉挛成一团,“我……咳咳……我只是履行作为一名军人应该恪守的职责,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把保护人民财产安全放在首位,当然,我也同样相信法律的公平公正……咳咳……我会对今天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咳咳咳……”
张启垂下头,费力的汲取有限的空气,抿着干枯的嘴唇试图积攒出些唾液滋润一下撕裂般生疼的嗓子。
钱所长看看这人青白的面色心里也开始打鼓,真要做的太过了恐怕他的家属不会罢休,外面正闹着的小姑娘的父母好歹也都是高知,还是得谨慎一点儿,今天没有有效口供没关系,等把证据链的漏洞补齐,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直接将人拘了,任谁告到哪里都没用,“行,既然你坚持我们也算仁至义尽,回去等处理结果吧,希望你不要后悔!”
张启皱皱眉,心底五味杂陈,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不太了解社会上的人心险恶,在他的认知中,对面这些身着警服的人应该和他一样,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坚守着入职时的誓言,所以,他才会以极大的耐心和对方解释,陈述每一个细节,进行深入浅出的分析,然而,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徒劳的,证据,那位钱所长不断的在强调证据。
身前的挡板被那名带自己进来的警官打开。
“你可以走了!”
张启不知道自己就此离开会不会真如对方所言,可能在不久的将来锒铛入狱前途尽毁,但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依旧不会妥协,依旧会还事实以真相。
“多谢!”他缓了缓精神,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早已麻木的腰腿,饶是如此,站起的动作他还是失败几次后才顺利的完成。
曾经被钢筋贯穿过的小腿肌肉有些不堪重负,瞬间的充血让那里的神经就像被岩浆洗礼过一般,疼得张启眼前升起黑雾,险些又跌坐回去。
不过,他的骄傲与倔强不允许他此时有丝毫的软弱,撑着扶手的指掌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稳住了身形。
顾筱筱见到自家老公缓步走出来,也顾不上和接待她的警察小姐姐理论,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阿启!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刁难你?”
张启已经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开口回应媳妇儿的问话,只能勉强展露出个安慰的微笑。
后面紧跟着的民警和那名小警花要了传讯张启的记录单,“在这儿签个字就可以走了,不过,你近期最好不要离京,这边随时会结案,你必须在家等处理结果。”
“什么处理结果?你们还想干什么?”顾筱筱瞪着眼又要质问,那样子俨然一只气势汹汹的小斗鸡。
张启握住媳妇儿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有些爆皮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声音低沉,“筱筱,走吧,先回家。”
顾筱筱乖巧的哦了一声,自从知道张启的病情她对他几乎是百依百顺。
张启的眸光暗了暗,小姑娘跟着自己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也许……
他默默的叹口气,签了名字,随后咬紧牙关一步步向门口挪去,不能软弱,不能妥协,他坚信国徽下每一名公民都享有同等的权利,坚信法律的公平公证,也坚信公安民警的大公无私。
顾筱筱捏着小拳头强忍着不去扶他,然而,这人刚出门便脚下虚软,一手扣住侧面的墙壁,一手按着左侧的大腿根,头无力的微垂着,闭目急促的喘息。
“阿启!”她慌忙上前搀扶,才发现这人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张启不想媳妇儿担心,又急喘了几下,转过头轻笑着,“没事……没事……坐了一下午活动活动就好了,叫车了吗?”
顾筱筱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要不我扶你回里面坐一会儿?”
“不用……呼呼……我去路边靠会儿……咳咳咳……一会儿就好……”张启吃力的摆摆手,吸了口气,将身体站直,接着朝前迈步。
顾筱筱拿他没办法,只好一边撑着他的手臂,一边点开手机叫车。
张启好不容易把自己挪到了路边,靠在路灯下,狠狠压着左边的大腿根,艰难的喘着粗气,那里的疼痛很奇怪,刚刚只是蔓延到腹部,现在已经往胸腔流窜,偶尔还会扫过心脏,让本就隐隐的绞痛一下变得更加尖锐,好在持续的时间不长,忍一下便过去了。
顾筱筱一边盯着手机屏幕上自己叫的车还有多远,一边帮着身旁人擦拭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是不是很难受啊?要不咱们还是先去医院吧。”
“不用,有点儿累了,回家睡一觉就好……呃……嘶……”张启被突如其来的急疼激的哼出了声,另一只手按住心脏,腿上软绵绵的用不出力气。
顾筱筱努力将人撑住,又摸出硝酸甘油喂了过去,“好好好,你别着急,咱们不去医院啊,直接回家……”
好在,车来的挺快,二人上车后,张启再也扛不住,无力的靠进媳妇儿怀里,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的等着药效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