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63）

63

以张启身体状况，值班的吴医生不敢增加精氨酸阿司匹林的剂量，就这样副作用还差点儿要了他半条命，不过，那些还不是最糟糕的，药剂的效果持续时间太短，不到两个小时，体温又开始往上飙升。

下午三点多，腋下的温度又成功的突破了四十大关，张启已经不怎么清醒，拉着乔栋的手，一直叫桥梁，他说，“对不起……我没有替你照顾好他，反而是他每天照顾我……咳咳咳……其实，我不想让他走的……真的……你信我……我不是不知道……咳咳咳咳……你信我……咳咳……”

乔栋反手握回去，四指收拢，“别说了，队长，别说了，我信，桥梁也信！”，有冰凉的液体愀然滑落。

崔主任来看过，也没什么好办法，六个小时才能重复使用退热的药物，现在只能用酒精帮他擦身体物理降温，不过，效果实在不理想，大概五点多张启猛地从床上弹起，头部突然拼命的后仰，背部挺成个弓形，手臂上的肌肉也不受控制的机械性的抽搐，是高热引发的惊厥，这可把苏子晋他们吓坏了。

不得已，崔主任加了镇定的药物也提前把退热的针剂用上了。

然而，温度的下降并没能让张启清醒过来，他一会儿安慰苏子晋说，他只是去辽宁舰试飞两个月，不会扔下他去飞歼15；一会儿又叫齐小天跟着宝根好好学，老兵们骨子里的担当正是他身上缺少的。

入夜后，情况越发的不好，病床上的人已经近乎昏迷，“冷……咳咳……顾博士……咳咳……”，干枯的唇瓣裂开几道血口，轻轻蠕动着发出低弱的音节，有些可怜兮兮的委屈。

乔栋把中央空调的温度调到了最高，队长瑟瑟发抖的喊着冷，他们有些不忍心再物理降温。

大概八点多，张启突然间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紧蹙眉身体难受的左右辗转，口中焦急的呢喃着，“小心……顾博士……小心……跑……快……跑啊……咳咳咳……”

随着声音的陡然拔高，本已虚弱不堪的人蓦地从床上坐起来，喊了声“顾博士！”，眼眸中闪过一抹惊慌，四指紧抓着身下的被单，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随后人又毫无征兆的向前栽去，幸好乔栋在一旁扶着才没有摔到地上。

“队长！”“队长……”

张启在呼唤中，似乎清醒过来，环顾四周又失望的靠回乔栋的肩头，低声嘟囔了一句，“还没来……”

苏子晋实在忍不住，掏出手机给顾筱筱发了个视频请求，他也不知道接通后应该怎么说，就是现在心疼的不行，必须要做些什么。

顾筱筱昨晚陪上官维义和吴哥他们喝了不少酒，回到房间已经迷迷糊糊了，连澡都没洗倒头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后是宿醉的头疼欲裂，本想歇一天清醒清醒给张启拨个电话，然而早餐后，阿义又跑来说他请了几个单板滑雪的高手，要不要一起切磋切磋。

顾筱筱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如此一来又是疯玩了整整一天，晚餐时，陈教授说和老顾明天想去札幌，小樽转转，然后到洞爷湖边上住几天，曹姐本就不怎么爱滑雪也想同去，当然，曹姐去了吴哥必须得鞍前马后的伺候着。

如此，顾筱筱觉得明天正好可以找个借口飞NC，也算是没再忽悠张启。

滑了一天的单板，大家也都没精神再闹，各自回了房间。上官维义本还想和顾筱筱浪漫一会儿，不过小姑娘哈欠连天的，把他一把推出了房门。

简单洗了澡后，顾筱筱躺床上编辑今天的滑雪视频，把几个她自认为高难度又完成的特帅的镜头剪辑到一起，还配了首炫酷的音乐给张启发了过去，眯着眼睛等着被表扬，然而，等着等着居然睡着了。

苏子晋盯着“已取消”三个字，执着的接着拨打，他就不信了曾经那样热心的小丫头会不管张启的死活。

“喂～～～”顾筱筱迷迷糊糊按下接听键的时候，只是半睁着眼啥都没看清，直到听见“顾博士”的称呼后，大脑才似乎重启了，扶正了眼镜，爬起来半个身子，疑惑的问，“苏子晋？怎么是你？过年好啊！”

“一点儿都不好！”苏子晋的语气不怎么友善，他可没乔栋的好脾气。

顾筱筱揉揉眼睛，发现后面的背景挺熟悉，“谁惹你了啊？这么晚了，你是还在张启那里吗？他好不好？怎么不回我微信？”

“都说了，一点儿都不好！”苏子晋红着眼眶吼了一句。

顾筱筱被吓了一跳，全无了睡意，“你吃枪药了？大过年的这是跟谁呀？”

苏子晋觉得自己有点儿失态，调整了一下表情，“张启不太好，我就是想问问你，究竟什么时候能过来。”

“怎么搞的？昨天我俩聊天的时候还挺好的呀？”顾筱筱也跟着紧张起来。

“你自己看吧，”苏子晋转换了摄像头，床上的人又在干呕，吐出的液体中夹带着血丝，“烧的厉害，温度一直退不下去，倒是药的副作用越来越多，你要是不想来就别再招惹他，张启心重，受不了。”

“谁说不来了，对不起，最近突发事件太多，我明天就定机票。”顾筱筱觉得自己的心口堵的难受，眼眶也有点儿热热的，“不，你等着，我这就定机票。”

苏子晋还没反应过来，通话已经结束了，顾博士一向雷厉风行的，说干就干，半个多小时，被她扔的满屋子都是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衣物已经收进了28寸的大旅行箱。

吴哥回房后早早就睡下了，顾筱筱华丽丽的敲门声把他从美梦中惊醒，开门时还得心平气和的，不过，小丫头急火火的要回国又把他吓了一跳。

顾筱筱订的零点五十的航班，从新千岁机场直飞NC，算上开车过去的时间和出关安检，堪堪可以赶上。

路上，被抓来当车夫的吴哥一直不放心的问东问西，顾筱筱本来心里就着急，回答起来自然没什么耐心，说实在的，要不是她不适应右驾又没办相关手续，她才懒得跟啰嗦的吴哥磨牙。

到了机场，领了登机牌办好了托运行李，顾筱筱还是嘱咐了吴哥两句让他别担心，“我爸妈那里你就多照顾一下吧，明天到了NC我会打电话解释。”

吴哥本还想问上官那边怎么办，小姑娘已经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了。

飞机上，顾筱筱本打算睡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张启辗转痛苦的样子，以至于下飞机时两只眼睛红的像只傻兔子。

凌晨五点多，没什么车，不过冻雨还在下，路上湿滑，出租车司机也不敢开太快，然而，旁边的小姑娘一个劲儿的催，让他觉得有点儿没面子。

到了军区总医院的门口，顾筱筱跳下车拉着旅行箱就往里走，雨水打在脑门上湿漉漉的冰凉，她没带伞，好在有可以抵御北海道的风雪的厚羽绒服，这点儿冻雨完全不在话下。

医院规模挺大的，顾筱筱问了保安又问了保洁才兜兜转转找到了住院部的大楼，不过，刚进门就被前台的护士拦住了。

顾筱筱说自己是张启的朋友，让小护士帮查查他住在哪个病房，却遭到了一个白眼和不屑的嗤笑，张启可是整个军区总医院的男神，年轻帅气的中校，又屡屡创下奇迹，战功赫赫。面前的小丫头算是哪根葱？看她傻兮兮的样子，莫不是个花痴？

“你等着！”顾筱筱掏出电话给张启拨了过去，然而半天也无人接听，小护士投过来更加看不起的眼神。

顾筱筱这个气，想想，翻出了苏子晋的微信，这次倒是很快就接通了，“喂，苏大队长，你还在不在医院？”

“顾博士？我还在，怎么了？”

“那行，麻利儿的下来接我，我被拦着不让进去。”说完，顾筱筱也不等回话啪的一下挂断，挑衅的斜了小护士一眼。

小护士撇撇嘴，那意思装什么装。

苏子晋看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昨天晚上九点多不是还在北海道吗？这一大早的，就到楼下啦？

乔栋，齐小天投过来询问的目光，苏子晋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所以，随即，俯身手覆上床上人的额头，轻声说，“感觉好点儿没？顾博士来了。”

张启的呼吸顿了一下，眸色亮了几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又胡说……咳咳……”，转而偏过头费力的咳喘着。

“是不是胡说一会儿就知道了！”

苏子晋下楼后，果然见到大厅中有个小姑娘拉着大旅行箱和小护士对峙，“顾博士？”，他试探的叫了声，紧走了两步赶到近前，可不是，和视频里的丫头一模一样。

“苏子晋？苏大队长！过年好啊！”顾筱筱扭头，乐呵呵的打招呼，拉着年轻军官伸过来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比视频里更帅呀！”

“过年好，你这是……”苏子晋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是准备握手的却被拉着不放。

“十二点多的航班刚到，我昨晚不是说立刻就过来吗？对了，张启好点了没有？”顾筱筱冲小护士一扬下巴，转身往电梯间走，她现在没闲心理会其他的。

苏子晋赶紧跟过去，接过小姑娘拉着的大旅行箱，“九楼，胸外科三病区，他好一点儿了，不过烧还没有退。”

“究竟怎么搞的？”顾筱筱一直想知道的问题总是没有答案。

苏子晋站在小姑娘后面，低头摸摸鼻子，欲言又止，他想，要是把长机同志昨天早上跑露台上淋雨的事情说出来，会发生什么可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