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回军区报道顺便给张主任请假的曹明这一早过得如履薄冰，先是被同事好一顿埋怨，又被凌参谋长叫去问话，好容易从参谋部出来，石旅长和王政委已经在门口等着他，后面还跟着他最怕的潘营长。

小伙子不得不把重复了好几遍的前因后果又给三位领导念叨了一遍，听到最后，石剑和潘野气的立刻就要去数落那个不听话的臭小子，王雪兵却感叹了一句，“顾博士不愧是中科院的专家，我们要好好感谢一下。”

“对，明天咱们就请示凌参谋长，看看可不可以以第八军总参谋部的名义给那个中科院什么所的去封感谢信，嗯，再送面锦旗。”石旅长转身往越野吉普那边走，“现在先去医院，不看看张启我这心里总是发慌。”

此时，病房中的张主任正一脸郁闷的搅和着面前的海参小米粥，就说海参滋补那也不能顿顿都吃这个，况且昨晚的抗生素又引发了胃痉挛，即使有暖水袋捂着早上还是闷闷的泛着恶心。

“我再去热热，多少吃点儿，崔主任也说了你需要加强营养。”乔栋觉得每次哄队长吃饭不知道多不容易。

“别去了，吃下去还得吐出来，麻烦！”病中的张启总是有些任性，尤其是在乔栋面前。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就吃两口，一口也行。”乔栋的耐心让人无法拒绝。

“疙瘩汤”三个字已经溜达到张启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NC的餐馆中他很少见过有卖的，乔栋从昨天陪在病房看样子一直都没合眼，他不想他再奔波。

“我吃，不过你得回去睡一会儿，要是累病了，以后谁来照顾我。”张启半开玩笑的开始赶人，还夸张的送进嘴里两大口粥，梗着脖子愣咽了下去。

不多时，逞强的恶果逐渐显现，刚消停了一些的胃又开始拧巴着翻腾，再加上胸口从昨天就隐隐泛起的钝疼，整个人明显的萎靡，没有精神的微闭着眼默默忍着。

“队长？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以乔栋的经验当然一眼就可以看出床上的人肯定难受的不行。

“没事，我想再睡会儿。”张启很想熬一下就过去了，然而，事与愿违，勉强挤出几个字的同时那两口小米粥也跟着上来凑热闹。

乔栋眼疾手快的抓了个塑料袋打开递了过去，看着队长将身体费力的卷曲，死死按着腹部吐得辛苦，他即自责又心疼只能徒劳的帮他轻拍着后背。

掏空了之后，反而没有了烦闷，只剩下那种纯纯粹粹的疼和胸口处练成了片。

漱了漱口，张启靠回床头气息略显急促，看乔栋忙着收拾残局，又拧了湿毛巾为自己擦汗，他忽然觉得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快两年了，还是这个房间，还是这张床，而床边的还是会出现一个个担忧的面庞。

“也许，总会有那么一天自己进来后就再也走不出去了吧。”他被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难道人病的久了真的会变得脆弱，甚至意志消磨。

暴脾气的石旅长刚进门时扯着大嗓门准备训斥，然而，看到床上的年轻人前几天还在研讨会上神采飞扬指点江山，此时却苍白着脸病恹恹的似乎连斜倚着都很吃力，赶紧压低了声音。

“你说你，叫我说你什么好，”石剑对张启总有种有劲儿使不上的感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能出这么大的事儿，“咱是越来越长本事了，都学会欺骗领导了？还编的头头是道的，我说人家顾博士怎么那么热心，才认识就带你去找什么专家学习？原来是你小子跑急诊室里学习了一天一夜。”

张启被数落的神色一凛，挣扎着就要起身，还是王雪兵看不下去了，紧走几步将人按住，“别动，躺着吧！老石你也少说两句，孩子还病着。”

“哎！”石剑憋屈的叹了口气，扭头看到站在一旁的年轻人，“我说乔栋，这次你可得把张启给我看好了，别像曹明那小子，不学好！”他琢磨着我拿张启没办法可不代表拿别人没办法。

乔栋一个立正，习惯性的就要行军礼，只是手抬了一半神色暗了暗，又放了回去，“是，保证完成任务！”

张启自然不会看着兄弟一个人背锅，努力挺直背脊，“请旅长放心，我好多了，试点项目保证能放在咱们特战旅。”

“你小子是不是想气死我才甘心，”石剑又要瞪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试点项目。”

“我真的没啥大病，要不然人家北京的专家也不能放我出院参加小组讨论。”张启小声嘟囔了一句。

石剑气得抬手就想拍过去，“你……要不是看你病着，非得好好削你一顿。”

“张启，再不听话我也不帮你了，”一贯温和的政委也板起了脸，“申请项目的工作凌参谋长会有安排，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别的事不要想太多。”

张启还要再争辩几句，却权衡了下利弊，觉得不如留点儿力气和凌参谋长软磨硬泡去。

于是，乖乖的闭了嘴巴，低眉顺目的听两位老领导教育，幸好领导们都挺忙的没待多久就被旅里的电话叫走了。

不过，潘野可没打算走，抱着膀子上上下下打量床上还在装无辜的人。

“我说你有什么事赶紧说，被你这么瞅着，怪瘆的慌。”张启有点儿装不下去了。

“你还知道害怕？我以为在你张启的字典里就找不到这两个字。”潘野压了压火气。

应付两位老领导已经耗去张启本就不多的精神，再加上刚刚吐过胸口又疼，他实在没力气索性闭了眼靠在枕头上，蹙着眉头不言语了。

其实，潘野就是只纸老虎，他现在也想叹气，“我去叫崔主任过来看看，老这么硬挺着也不是办法。”

“小点声，头疼，”张启觉得不论对付老潘还是乔栋，甚至是子晋他都挺有办法“你帮我揉揉，让乔栋回去睡会儿。”

“还是我来吧！”乔栋的心提了一天一夜，现在还是放不下。

“让你去你就去，难得张启开回口，今天就让他享受一把营长级别的特殊服务。”潘野不耐烦的也开始赶人，伸手过去按张启的太阳穴。

“那……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带过来。”乔栋无奈，这俩位他哪个都惹不起。

“中午就它了，”张启指指那碗还没怎么动过的海参小米粥，“都是好东西，别浪费，晚上煮点儿面吧。”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乔栋，张启缓了缓精神，拍拍潘野的手示意他停下，神情变得严肃，“跟你说个事儿。”

潘野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但看面前的人不像是开玩笑，“你说。”

“你知道，这次北京之行不仅仅是单纯的研讨交流，军改的项目也不会只停留在理论层面，不过，如果需要具体实施，恐怕……恐怕我的身体已经无法胜任。”张启偏过头，咳了良久，睫羽低垂敛去眸色中的落寞。

“我当是什么大事，你放心，只要能申请下来，你当组长，我这个营长也不干了，到你手下受虐去。”潘野站起身，颇有些踌躇满志的拍拍张启的肩头。

“你敢来，我还怕石旅长削我呢。”张启翻了个白眼。

“说真的，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张启低头无奈的笑了笑，“我也说真的，老潘，咱俩我合计合计，谁更合适担任队长？马当先，齐小天，秦川，他们三个是去过银翼的……”

一上午，二人将锅盖头特训大队以及特一营的成员一个个的分析，然而，各有不足，难以找出合适的人选。

午饭，张启自然又是没能吃上几口，潘野怕他再吐了，干着急也不敢多劝。

下午，崔主任过来检查，皱着眉直摇头，“三分病，七分养，什么叫静养不用我再给你们讲了吧！”

二人面面相觑，潘野懊恼的想抽自己，崔主任走后，说什么也要按着床上的人闭眼躺着不许再出声。

然而，即使睡了一下午，傍晚张启还是开始发热，这让赶回来的乔栋想埋怨又不敢，只能端起盆低头去打水，帮他物理降温。

没有结局的故事（24）